马忠骏其人其事

在哈尔滨市南岗区中山路109号现和平邨宾馆院内有一座意大利寨堡式风格的建筑,它落成于1914年,由俄国工程师多里安设计。这栋小楼“文革”期间因街牌号是中山路107号,所以就有了“107”这个代号,成为黑龙江省委交际处管辖下的主要担负接待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内部招待所。越南国家元首胡志明、我国领导人刘少奇、周恩来、陈毅等都曾在此下榻。

这栋有着百年历史的老房子最初的主人是历经清代、民国、沦陷时期、新中国四个历史阶段的马忠骏先生的私邸。

马忠骏是一位有着传奇经历的人物。他1870年出生在辽宁省海城县,清末考秀才未中,就外出打工谋生。他找的地方挺好,是盛京将军衙门,干什么活?做一名“额外效力文书”,就是只管吃住不拿俸禄的“临时工”,这一干就是十年。他一生中重要转机是在1894年的中日甲午战争期间,战争激烈时正值春节,将军衙门的官吏大多放假回家了,留在衙门里值班的寥寥无几,但前方的战况像雪片一样不断飞来。在平日,马忠骏对这种事连边都挨不上,可这时由于缺人手,他也就参与了,不但帮助起草电文,还随时提出处置方案,这使他的才干显露出来了,于是,在战后被转正,成了正式官员。还有一个机遇是在义和团运动时期。1900年沙俄借镇压义和团之机,出兵东北,烧杀掠抢,无恶不作,清政府为了稳定局势,决定指派盛京将军曾祺与沙俄军队谈判。但曾祺怕死不敢去,可又不敢违旨不去。他只好悬赏选人,结果是“悬赏千金,无人肯往”,当官的都怕死谁也不敢去。正在这时有个人站出来了,他就是马忠骏。此时的马忠骏虽然只是个普通小官员,却颇有胆识,他在谁也不敢去的时候挺身而出,请命为使。曾祺一看这小子胆大,好,那就派你去吧。于是,马忠骏带着几个随从和翻译前往俄军占领下的旅顺。半道上几个随从差役由于害怕跑了,最后只剩下他和翻译。他俩几经周折才与沙俄海军上将阿列克谢耶夫见了面。马忠骏见到阿列克谢耶夫时神色泰然,应对有方,使阿列克谢耶夫十分钦佩,便答应可以谈判,但需要有“顶子”的高官作为全权代表来谈。马忠骏见对方嫌自己官太小,不肯同自己谈,只好日夜兼程回到奉天复命。不料当官的怕俄军进攻全跑了,马忠骏一直追到新立屯才找到曾祺,向他汇报了出使情况。曾祺虽然是有“顶子”的大官,可他不敢去。别的大官更都不敢去了。怎么办?他思来想去,最后心生一计:赏给马忠骏一套高官服装,让他作为全权代表再去旅顺与俄军谈判。就这样,马忠骏穿上官服又赶到旅顺,几经交涉之后,与阿列克谢耶夫达成了口头协议:一、双方立即停火;二、俄军停止攻击,不再前进;三、地方秩序由中国政府维持。

当时马忠骏年方三十,正是风华正茂的时期,他敢于冒死去同凶恶的沙俄军队谈判,显示了他过人的胆略和才干。奉天官场的官员都称他是“马大胆”。鉴于他的表现,清政府决定嘉奖、提拔他。根据当时清政府官吏任用制度,允许他捐监生、捐同知,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可以有资格用钱买个学历、买个官。那么马忠骏买了什么官呢?同知,从六品。清朝的官吏分为九品十八级,从六品大约相当于现在的副地市级。捐的同知,是个没有实职的官,这只是个资格,不管怎么说,马忠骏从此走上了仕途。

1902年马忠骏因剿匪有功,被封为知府,官至从五品。到了1907年以道员留奉天补用,加二品花翎。马忠骏从一个普通官员只用了12年的时间官职连升15级,确实够快的了。

1914年,马忠骏的拜把子兄弟朱庆澜在黑龙江省任巡按使时,派马忠骏到哈尔滨任黑龙江省铁路交涉局总办,即民国政府专门与中东铁路局打交道的全权代表,负责处理因铁路引起的各种民事纠纷。由于他工作出色,民国政府先后颁发给他六枚勋章。

1922年朱庆澜当上了中东铁路护路军总司令,次年兼任东省特别区行政长官。朱庆澜就让马忠骏当了东省特别区市政管理局局长。这个管理局权大了,管辖范围从满洲里到绥芬河的中东铁路沿线各城市的市政。

马忠骏

马忠骏

1925年东北奉系军阀张作霖上台后,便将不是奉系的朱庆澜免了职。马忠骏失去了靠山,再干也觉得没啥意思了,干脆激流勇退,于是一纸请辞信递了上去,虽没被批准。但他也不去上班了,干脆当了寓公,不问世事,只管休养。为了远离官场,他在哈尔滨南部市郊(今建成机器厂和东北农业大学附近)买了近百垧地,修建自己的新居并取名为“遁园”,意为逃避市俗的世外桃园。园内按照南方园林风格建造,共有二十四景,同时还种各种果树10万株,仅1934年卖水果的收入就达6300块大洋,可见这位马道台颇有商业头脑。后来,这个遁园被老哈尔滨人称为“马家花园”,成了当年哈埠有名的“八景”之一。

“马家花园”作为哈尔滨的一处著名景观,是名副其实的。它不仅园中景色宜人,室内装饰也很精致,其厕所就是一个佐证。马家的厕所使用的是坐便器,在当时是很现代的。相传张作霖的五姨太寿懿上马家串门时,上厕所竟不会用坐便器,只好问马家的下人怎么用。寿懿用过这坐便器后感到很舒服,也很羡慕,回到奉天便一再向张作霖说,老马家的厕所可好了,拉屎都坐着。张作霖听五姨太这么推崇马家的厕所,也不禁心动了,他马上派人到老马家考察,并从哈尔滨买回去一个坐便器在自家厕所里安上了。一试用,果然舒服极了,他不禁连声夸奖马忠骏会享受。据朱庆澜的女儿朱德君回忆:马忠骏生活铺张,讲究排场。他家住在马家沟,府邸豪华,楼梯是螺旋式一层一层上去。我每次去马家沟都要沿着楼梯转着圈往上跑,一口气跑到楼上,倚着栏杆可以看到最底层。父母还带我去过马家花园,这个花园面积很大,花草树木都很茂盛,园里还精心砌筑了一高两低三个圆形空墓,据说是马先生及其夫人准备的长眠之地。我父亲曾指着空墓对马忠骏说,你搞这些干什么,死后准能埋在这里吗?如果有精力,就去办些对老百姓有益的事。

1932年2月5日,日本侵略军占领了哈尔滨,并扶植起伪满洲国政权。日本人鉴于马忠骏的声望,想请他出山与日本人合作,当伪满洲国大臣,但被马忠骏拒绝了。他不仅不与日本人合作,还秘密资助抗日武装,支持马占山抗战。日本人闻讯后,派兵搜查了马忠骏的家,并以从他家中搜出两支手枪为名,说他私藏武器、图谋不轨、反满抗日,把他抓到了宪兵队关押起来。在狱中马忠俊对给他送饭的孩子们说:“谁都不要管我,你们都到乡下种地去,谁都不能给日本人干事。”

后来,由于没有足够的证据,继续关押下去或杀了他担心会引起民愤。于是,日寇指派伪满国大臣联名担保,勒索了一笔赎金后把马忠骏放回了家。

然而日本人并不因此而善罢甘休,仍然想法迫害他,还故意将新修的铁道线从他家园子里通过,把一个好端端的园子一分为二,果树也被毁了36000棵,气得马忠骏与日伪当局打起了官司。没想到这官司竟让他赢了,还获得了一些赔偿。

解放初期,人民政府确认马忠骏的成分是实业家,并定为开明绅士加以保护,不许分遁园的土地,不许斗争马忠骏,马忠骏认识到新政权是个好政权,便积极支持,还将两个子女送去参了军。

1956年87岁的马忠骏被聘为哈尔滨市政协委员,1957年88岁的马忠骏去世,死后就葬于遁园。“文革”中,已在遁园安息十年的马忠骏和他的夫人遗骸被红卫兵从墓穴里掘了出来进行批斗并焚尸,墓碑也被毁掉。后来,马家花园划给了建成机械厂,遁园也荒芜了,失去了往昔的风采。直至今日仍有不少人上书建议重修恢复遁园,再现其当年哈埠八景之一的风姿。

润古

刘延年,黑龙江省文史研究馆馆员,哈尔滨市历史文化研究会副会长,著名哈尔滨历史文化研究专家,著有《老明信片中的黑龙江》、《老街轶事-哈尔滨建筑背后的故事》、《黑龙江邮史文存》、《老街余韵-哈尔滨建筑风情》等。今日头条专栏ID: llyn润古,联系方式:个人微信号 lyn56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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