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工大老台胞的故事(四)

四、哈尔滨世界语的活动

尤宽仁在哈工大图书馆负责外文图书编目和上架的工作。只要有新进的外文书籍,一律都由他先读过,然后撰写简易摘要并决定分门别类到哪个书目当中。另外,偶尔也有些外语文件需要他翻译。他没有被安排学术研究的工作,也不须要担任教职,可说是个闲差。

工大旧图书馆坐落于西大直街,在今工大附属中学旁,是一栋两层楼的旧式建筑,如今变成工大外国语培训学校和职业技能培训学校的所在地。尤宽仁在这里,过的是不被重视的日子。

随着知识分子的地位愈来愈低落,加以台湾人的国民党特嫌身份,尤宽仁在政治上愈来愈受到歧视。他和同事还有工作上的来往,但一般交往可就愈来愈淡薄了。因为谁都不敢在逐年加强的政治运动中,去和一位政治上有问题的台湾人有过多往来。下班后尤宽仁没什么地方可去,多半待在家中透过短波收音机听外语广播,有时候一天可以听十个小时的广播,生活苦闷可想而知。

那个年代疯狂到什么程度呢?我来举一个反例。反右以后,国学大师陈寅恪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他的学生避之唯恐不及。蒋天枢,师从王国维,和陈寅恪仅有数面之缘,却在其履历表的主要社会关系中却写着:「陈寅恪,六十九岁,师生关系,无党派。生平最敬重之师长,常通信问业。」这样一个平淡无奇的记述,放在那个时代却能被歌颂成「表现出读书人的气节」。如此可见一般平民百姓,是多么的不敢和待罪之人有过多牵扯。

数年后,尤宽仁的第一任妻子可能是不习惯这样在哈尔滨的生活,和尤宽仁离婚返回北京了。在这无尽的寂寞中,却有两件事情,带给了这位流放在黑龙江的台湾人几丝温暖。

1953年,黑龙江省图书馆馆长张雁在哈尔滨创办了世界语小组。张雁是新四军出身,脸上有一个被日本人砍的大大的刀疤。1960年代初,因为反修防修逐渐强烈,中学俄语教育式微,英语教育抬头,政府急就章找了一批非英语专业的教员来教英语。哈尔滨教育局教研员王永才找到尤宽仁,请他来为这批临时抓来的英语教师补习。就这样,尤宽仁认识了世界语者王崇芳。后来两个人一起加入张雁的世界语小组,尤宽仁担任副组长。

世界语是什么东西呢?十九世纪一位波兰医生柴门霍夫,凭一己之力创造出一种人工语言,原名叫做希望之语,日本人把他翻译成世界语并传到中国。世界语是一种国际辅助语言,旨在促进使用不同语言的民族透过世界语互相了解。学习世界语的人叫做世界语者,他们里面的多数都具有大同思想,追求世界和谐,是一群理想主义者。

尤宽仁在日本留学时学习了世界语,想不到十多年后在哈尔滨,他竟可以透过世界语结交到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真的起到促进交流的功效。

世界语小组每个月的第一个星期天聚会一次,地点在省图书馆馆长办公室。由于参加了世界语小组的活动,尤宽仁结识了王崇芳等世界语者,并且有私人情谊。王崇芳曾上过尤宽仁家中拜访,尤宽仁和王崇芳之妻也有交情,他们就像是朋友的关系。透过他们的努力,世界语在哈尔滨的传播不至于中断。要知道,哈尔滨是中国最早传入世界语的地方,具有相当的历史意义。

后来编纂《中国世界语人物志》的世界语者侯志平曾言,尤宽仁在世界语领域并没有做过什么具体贡献,这是中肯的评价。尤宽仁只是参与世界语活动,从未撰写或编辑过世界语刊物,没有留下实质的作品。对一个出身有问题的来说,他是不敢奢望去建立什么功业的。

年轻的尤宽仁是一个外向的人,在北大期间他还学习了国际标准舞。他爱跳舞,也爱唱歌。调任到哈工大后,他逐渐变得内敛起来,尽量让自己不要张扬,麻烦就不会找上他。本来尤宽仁就没有政治细胞,书生性格又使他显得柔弱,就算被压迫也不会去争取自己的利益。既然如此,就让自己成为一个平凡人,做好份内的工作,不着书立说,说话小心,大概就没事了。

只有在参加世界语活动的时候,他才能稍微放开胸怀,和别人侃侃而谈,那是一段快乐的时光。

改革开放后尤宽人參加世界语活动

另一方面,1956年工大图书馆来了一位特殊的馆员,让尤宽仁得到另一份心灵慰藉。这背后的故事,还得从哈尔滨的历史说起。

(待續)

布拉瑞

我對於怎樣天崩地裂的災難,與人世的割恩斷愛,要我流一滴眼淚,總也不能了。我是幼年時的啼哭,都已經還給了母親;成年的號泣,都已還給了玉鳳,此心已回到與天地之不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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