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老厂叫“哈毛”

宽阔而壮观的松浦大桥,从哈尔滨市道外区靖宇二十道街的江畔,飞架松花江之上,直达江北。当我从南引桥走向主桥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想起在这引桥下,有一家我曾经工作过多年的大型国有企业,以生产“卧虎”毛毯而驰名中外的哈尔滨毛织厂。

这个工厂,是哈尔滨解放前最早创建的几个工之一。新中国成立后,黑龙江省和全国各地先后新建立了一批毛纺织厂。于是,人们就习惯地称哈尔滨毛织厂为“哈毛”

在我们回顾新中国建立和发展的光辉历程,检阅哈尔滨发展历史的时候,人们不会也不应该忘记这个曾经创造了辉煌业绩的老厂。

“哈毛”,有着85年的发展历史。

  • ——创建于1922年,跨越了民族工业崛起、日伪统治、解放战争和建国后计划经济体制、改革开放的各个历史时期。
  • ——是中国纯毛提花毛毯的发源地,也是全国唯一可以生产毛毯、毛呢、精纺品和针织绒线四大类产品的厂家。
  • ——是全国唯一具备从原毛加工、粗梳和精梳的纺、织、染全套加工能力的现代化企业。
  • ——是国民经济的支柱产业,哈尔滨市的利税大户。

纵观85年的历史,经过几代人的不懈努力,哈尔滨毛织厂不仅创造了历史辉煌,也承受着时代风雨的洗礼。

我们的纺织工人,没有海浪翻卷时的声威显赫,也没有大江东去时的气势磅礴。然而,他们把自己的命运系于国家的发展,不管有多累多难,都默默地承受着。我们的织布梭,没有牡丹那样娇艳华贵,也没有绿柳那样姿态婆娑。然而,为了履行使命和职责,却是百折不回。

八十多年,在历史长河中,不过是一瞬。而对于一个企业,对于在那里一辈接一辈工作着的人们,夜以继日的一步步走过来,又是何等的漫长和艰辛……

进入20世纪末叶,经济体制改革不断深化,哈尔滨毛织厂全面停产。1998年之后,厂区开辟为旧物置换市场和鞋城,靠出租厂房和场地来维持生存……

根据哈尔滨市的城市发展规划,2007年在道外区二十道街修建过江的松浦大桥,需要从哈尔滨毛织厂穿过。 整个厂区、若干栋家属楼和文教娱乐、卫生福利设施,被夷为平地。

虽然哈尔滨毛织厂从城市版图和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但是,作为历史,它将永存。历史的画卷,从20 世纪的20年代展开……

“裕庆德”——中国毛毯的诞生

20世纪初,中国处于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

1921年,由美国发起,帝国主义列强召开了华盛顿会议。1922年签定了“九国公约”,肯定了美国提出的“各国在华机会均等”和“中国门户开放”的原则,实际上是帝国主义列强共同宰割中国的盟约。在帝国主义列强的操纵下,中国各派军阀展开更为激烈的争夺,连年征战,导致政局混乱,经济萧条。

帝国主义列强对中国经济的掠夺无孔不入,使中国沦为外国侵略者的商品倾销市场和原料来源地,小到铁钉、火柴,大到机器、轮船,以及大量洋纱洋布涌入中国市场。同时,大量农产品和工业原料被掠夺到国外。

由于外国资本主义的经济掠夺和封建主义的残酷压榨,大批农民和手工业者破产失业,中国民族工业的发展陷入困境。

20 世纪20年代的哈尔滨,已经发展到一定的规模,成为商贾云集、水陆通畅的北方重镇。这里的纺织业并不发达,但又受到国外商品的冲击,市场上的毛毯和毛呢,被日本和波兰两国所垄断。

1912年,曾在俄国海参崴等地经商的张道友,因俄国国内事变,返回中国。基于中国东北出产羊毛的特点,面对洋货充斥中国市场的现状,他决心筹办一座毛纺织厂。于是,张道友召集张用廷、吕熙斋等人,集资65万元,于1922年(中华民国十一年)5月,在滨江县二十道街(现哈尔滨市道外区二十道街)筹建“裕庆德毛织厂”,即现在的哈尔滨毛织厂前身。

裕庆德毛织厂的诞生,是中国民族工业升起的一颗新星,是对旧中国半封建半殖民地制度的反抗,表现了民族资产阶级不甘心沉沦的气节和本身所具有的力量。

裕庆德毛织厂从筹建之日起就瞄准了世界先进技术,从德国购入全部生产设备。主要纺织设备包括2台走锭细纱机(共720枚纱锭)、16台毛织机。全厂职工150 名。以破产农民、城市贫民组成的产业工人队伍形成了。

下图:1922年裕庆德毛织厂建厂时的效果图(上),工厂建成后的实拍图(下)。

1924年9 月,裕庆德毛织厂正式开工生产,马达的轰鸣和织布机有节奏地震动,在沉寂的松花江南岸响起。开松洗净的羊毛像片片白云飘向下道工序,纱锭带着人们对机械化生产的惊喜而飞旋,织布梭以超越旧时代的节奏而往返穿行。生产出了`一条条色彩艳丽、图案典雅、柔软蓬松的纯毛提花毯,中国人不能生产毛毯的历史结束了。

“裕庆德”,使哈尔滨的市民感到振奋,也令商家瞩目。

第一条纯毛提花毯的诞生,对于习惯于经商的老板和来自于城乡的工人来说,已经是一个飞跃了。但是,产品的质量,和波兰毛毯相比,仍稍逊一筹。

裕庆德毛织厂经理张道友,在发展民族工业方面的胆识,是值得称道的。其一,购入外国先进设备,为我所用。其二,引入外国的先进技术,学人所长。

为了提高纯毛提花毯的质量,1926年以16800元的高薪聘请波兰技师,引入了先进的生产工艺,即在毛毯洗缩后加药剂和亚麻籽浆,在烤前用手工敲打,从而使毛毯毯面立绒、光亮,其毛毯质量明显提高,可以和波兰高级毛毯相媲美。

于是,裕庆德毛织厂生产的“太少狮”牌纯毛提花毯不仅行销本市,而且畅销东北地区,进而冲出国门,从1926年开始出口日本和朝鲜,年产量可达9万条。

从此,波兰毛毯垄断中国市场的局面被打破了,“太少狮”牌毛毯在国际市场上一展风采!

裕庆德毛织厂在生产毛毯的同时,还生产人字呢和制服呢。

工厂在开工投产之后,不断加强技术管理,产品质量不断提高,销路畅通,呈现出顺利发展之势。到1931年,职工增加到306人,工人轮班生产。

裕庆德毛织厂从筹建到投产,充分显示出民族工业在发展中国经济中的地位和作用。

“康德”——屈辱的八年

早就怀有侵华野心的日本帝国主义,终于凶相毕露。在1931年9月18日晚间,日本关东军炸毁南满铁路柳条沟段,炮轰北大营,占领沈阳。并且在三个月内占领东北三省全部。

1932年3月,日本帝国主义在东北建立起傀儡政权伪满洲国,东北沦为日本的殖民地。哈尔滨的上空,从此便被阴云所笼罩。

正处于上升和发展趋势的裕庆德毛织厂,由于东北沦陷,原料供应和产品销售严重受阻,生产经营陷入困境。
1932年8月,松花江洪水泛滥,工厂被水浸泡两个月,生产设备多有损坏,停工数月。1933年恢复生产后仍不景气,毛毯年产量下降到4万条。

日本帝国主义侵占哈尔滨后,对裕庆德毛织厂垂涎三尺,意欲据为己有。1937年4月,日本钟渊纺绩株式会社社长津田信吾来哈尔滨“参观”。目睹工厂的生产规模和能力,随即筹划侵吞事宜。归国后即与伪满中央银行接洽,拟欲收买工厂。经工厂董事会研究,认为仍需致力于发展民族工业,决定不把工厂卖给外国人。津田信吾遭到拒绝后,便采取了强行收买手段,唆使伪满中央银行停止对裕庆德毛织厂的透支,停止了贷款和往来,并要求立即返还贷款,致使工厂无法经营。

10月10日, 在经营深陷困境的情况下,厂长只得作价120万元,将裕庆德毛织厂卖给日本钟渊纺绩株式会社。其中,50万元返还贷款,30 万元还外债,致使1000元股金只得到125元。

裕庆德毛织厂被改名为康德毛织厂,日本人牛岛隆一任厂长。

日伪统治时期,中国工人倍受欺压,每天在工头的监视下工作。特别是女工,上下班要接受搜身,稍有不满便受到打骂,女工只要生小孩或年龄大,就会被厂方开除。同时,日本帝国主义分子还以“反满抗日”或“共产党嫌疑分子”的名义逮捕工人,施以严刑拷打。每天,工人一跨入康德毛织厂的黑大门,便被囚禁在恐怖之中。

对于日本帝国主义分子的专横和欺压,中国工人以“磨洋工”、故意损毁机台和偷窃生产原材料的方式予以反抗。

1937年11月15日,康德毛织厂开工才一个月。这天夜里,原毛加工部和纺部发生火灾,大火将纺纱设备全部烧毁,损失达50万元,停产达两年之久,直到日本帝国主义投降时,奸诈的小鬼子也没查清失火原因。

当时,为了恢复生产,由钟渊纺绩株式会社筹集110万元,从日本购入2台梳毛机和4台走锭式细纱机,将纱锭由720 枚增加到960枚。恢复生产后,停止了纯毛提花毯的生产,只生产军毯和军用呢绒。

1941年12月7日(当地时间),爆发了太平洋战争,日本受到反法西斯联盟国家的重创。由于受到战争的影响,康德毛织厂处于半倒闭状态。

在日伪统治时期,中国工人犹如在漫漫长夜中煎熬。他们遭受人格污辱,失去了在自己国土上应有的尊严。于是,他们在压迫中反抗,在沉默中企盼。他们期待着,坚信总有一天会继续生产属于自己国家的毛毯。

1945年8月15日,日本帝国主义宣布无条件投降。喜讯不胫而走,工人们奔走相告,欣喜若狂,十四年亡国奴生活结束了!

厂里那些往日里穷凶极恶的日本人眼看大势已去,将文件和技术档案焚烧后,弃厂而逃。

1945年8月18日,苏联红军进驻哈尔滨。并于8月20日进驻康德毛织厂。11月,松江省实业厅接收康德毛织厂。

1946年1月3日,国民党委派杨绰庵任哈尔滨市市长,曾计划恢复生产。4月,国民党市政府撤离哈尔滨市。

1946年4月28日,东北民主联军进驻哈尔滨,哈尔滨解放。人民政府接收康德毛织厂,工人真正成了工厂的主人。抗日战争胜利了,人们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盼。

“克山”——迎接共和国的曝光

抗日战争胜利了,人民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然而,善良的人们又被推进了全面内战的艰苦岁月。

日本投降后,美国成为世界军事和经济的头号强国,极力向全球扩张。为了控制中国,美国全力支持国民党反动派进行反共反人民的内战。

1946年夏天,国民党军队在在美帝国主义支持和援助下,先后向中原、华东、晋冀鲁豫、晋绥等解放区大举进攻,爆发了全面内战。

战争初期,国民党在军事和经济力量方面占有明显优势,我方处于战略防御阶段。为了防止国民党的可能进攻,东北人民政府经济委员会决定,将毛织厂迁往远离哈尔滨的克山县,改称“克山毛织厂”,继续生产,支援解放战争。

刚刚从日本帝国主义铁蹄下解放出来的毛织厂工人,拆卸下心爱的机器,离开已经工作和生活了20多年的工厂,告别父母妻儿,向北方行进。

新的厂址在克山县北门外,是日本人留下的军马场。几排空荡荡的马棚改为生产车间和工人宿舍。厂长肖长浩、历之和工人技师刘玉良领导组织生产,安装由哈尔滨搬运来的梳毛机、走锭细纱机和织布机等全部设备。全厂共220名职工,在这里开始了艰苦的工作和生活。

日本帝国主义的残酷统治和疯狂掠夺长达十四年 ,人民的生活十分困难。克山毛织厂的工人们满怀解放全中国的热切期望,在十分简陋的生产、生活条件下,进行着艰苦的劳动和生活,生产工人每班12小时,每天两班倒,表现了高涨的劳动热情。

当时,由于热能不足,洗毛机无法开动。为了不影响纺纱和织布,工人们便用双手一点点把羊毛洗净。由于水的浸泡和火碱的烧灼,很多人的手起泡、脱皮,但他们默默工作,毫无怨言,一心为了生产,为了前线。因为没有染料,索性织成白色的军毯,照样为前方的将士抵御风寒。

在那样艰苦的生产、生活条件下,每年可生产3万6千条羊毛本色毛毯和部分黑花羊毛大衣呢。

“哈毛”——辉煌岁月

进入1948年,在解放战争中,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军民,转入了全面反攻阶段,全国解放在即。

1948年7月,克山毛织厂奉命南迁,又搬回到裕庆德毛织厂原址,改名为东北毛织厂。

面对已经搬迁回来的设备,在没有图纸和缺乏生产资料的条件下,在纺纱车间周义明、韩文俊,织布车间刘玉良、刘有才、成振贵,染整车间潘锡辉、李东汉等技师带领下,组织工人进行安装,按期完成工作任务。

1949年至1950年底,是毛织厂恢复生产时期。

经历了发展民族工业和日伪统治时期的毛织厂工人,十分珍惜当家作主人的权力。特别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建立,激发了前所未有的劳动热情。

在国民经济恢复时期,工人的技术水平参差不齐,影响了产量和质量。为了调动工人的生产积极性,充分发挥工人阶级的主力军作用,在哈尔滨市总工会的指导下,在全厂开展了群众性的创造新记录运动。工厂制定了质量标准、保全周期制度、操作方案和交接班制度,形成了全新的生产秩序。

新纪录运动的开展,大大调动了工人的生产积极性。每个班组、每天都有新纪录诞生。每个小组都有黑板报,新纪录创造者的名字和事迹,及时在小组和厂内宣传。织毯挡车工鲁庆创造了班产毛毯9条的记录,被载入《哈尔滨历史编年》,织呢工辛桂兰班产毛呢29米,被选为东北地区劳动模范。

经过全厂职工的共同努力,生产得到全面恢复,并且迅速发展。1949年生产提花毛毯3.08万条,到1950年达到6.98万条;1949 年生产毛呢1.72万米,到1950年达到9.58万米。

1950年,“东北毛织厂”改为“哈尔滨毛织厂”。生产班次由一班改为两班,职工人数达到300名,纺纱锭数为1738枚。
1950年,工厂选用黑花羊毛,利用其本色,织成人字呢。同时,又采用羊毛染色工艺,生产咖啡色人字呢。人字呢风格粗犷,经久耐用,而且价格低廉,成为深受欢迎的大路产品,年产量在5万米左右,一直畅销到1989年。

建国之后,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制服呢成为中高档服装面料。哈尔滨毛织厂于1950年又开始生产制服呢,并成为了传统产品。

1953年到1957年,是我国发展国民经济的第一个五年计划。到1956年12月23日,共生产毛毯61.53万条,毛呢66.9万米,提前完成第一个五年计划,被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拍成纪录电影。

哈尔滨毛织厂生产的毛毯,工艺独特,质量上乘。毯面水纹明显、牢固,色泽纯正,图案典雅。毛毯质量逐年提高,不仅畅销全国,而且出口世界。1955年出口4 万条,1956年出口9.9万条,1957年出口11.9万条,1958年出口15万条,从1959年开始出口前苏联。

从1969年到1989年,哈尔滨毛织厂生产的化纤毛毯,向古巴、埃及、也门、伊拉克、叙利亚、利比亚等国家出口,共计107.4万条。

下图:当时出口的纯毛提花毛毯和人造毛毛毯,分别为其中的花色之一。

从1958年开始,哈尔滨毛织厂不断进行设备更新和技术改造,不仅淘汰了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德国织机、日本梳毛机、走锭细纱机,而且对旧式染色整理设备全部更新,安装了拉幅烘干机、缩洗机、剪毛机、起毛机,在设备国产化的同时,还引进了一定数量的当代国际先进生产设备。

织呢工人张金兰,童工出身。她长年累月在生产第一线上,是保持多年来的优质高产能手。她根据自己多年的生产经验,创造了“双08”型巡回路线,开创了平织机一人挡双台的历史。从1962年开始,先后被评为哈尔滨市、黑龙江省劳动模范。1968年,当选为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受到毛主席的接见。

随着人民服饰需求的提高,人们不仅需要毛毯和呢子,而且需要高档毛料。1960年,经国家纺织工业部和黑龙江省政府批准,在哈尔滨毛织厂扩建精梳5千锭,总投资400万元。

精梳5千锭的厂址就在老厂的东侧,那里是一片荒地和水泡子。就要在这里盖起一片厂房,又要在这里开创一番新的事业。

在土建工程施工的同时,也开展了技术培训。一支包括技术人员、挡车工和保全工在内的200多人的队伍启程入关。先后到上海的章华毛纺厂、寅丰毛纺厂、第三毛纺厂、 元丰毛纺厂和北京清河毛纺厂,学习精梳纺纱、织布、染整技术、操作和管理。

正当扩建精梳工程紧张有序的进行时,国家在特定历史时期制定了“调整,巩固,充实,提高”八字方针,工程下马了。直到1963年,才重新上马。仅仅用了半年时间,就安装了B581细纱机13台,合计5304锭,相应地安装了H221、H212织布机和全部染整设备。齐整的锯齿型厂房和全新的设备,相当于一个中型精梳毛纺织厂的规模。
1964年10 月,精纺品试生产成功,生产了纯毛、毛涤、毛腈、毛涤粘、毛腈粘、毛麻等不同原料的华达呢、芙蓉呢、凡立丁、舍味呢、女式呢等13个品种。1965年正式投产,当年产量50.19万米,一等品率92.45%,结束了黑龙江省不能生产精纺服装面料的历史。

下图:精梳纺纱车间细纱工序(上),精梳织布车间织布工序(下)。

精梳纺纱车间细纱工序

精梳纺纱车间细纱工序

 

改革开放以来,人民生活水平日新月异。纯毛提花毯作为高档耐用生活用品,纷纷进入寻常百姓家,也是高档宾馆、旅店、车船必备卧具,更是奖品、纪念品和友好馈赠的佳品。于是,各种牌号的纯毛提花毯在市场上展开激烈竞争。
哈尔滨毛织厂,凭借着中国毛毯生产历史的开创者和多年的生产经验的优势,把传统工艺与现代技术相结合,选用新西兰46支优质进口羊毛为原料,投产了中国纯毛提花毯的第二代产品——纯外毛水纹提花毯,注册商标为“卧虎牌”。
1981年开始生产“卧虎”,上市后一举走俏,成为抢手货。当年年产量35万条,其中出口11万条。

“卧虎”毛毯的特点是:底绒丰满,水纹牢固,光泽鲜亮和图案典雅。“卧虎”之所以与众不同,关键在于严格的质量管理。全厂建立了完备的质量监控、试化验手段和技术检查体系。从羊毛进厂到半成品质量、从成品到售后服务,一切从严管理。正因为如此,“卧虎”的一等率始终高于国家规定为94%的标准,常年保持在97%左右。

1982年开始,“卧虎”连年被评为黑龙江省和国家纺织工业部的优质名牌产品。

1983年、1987和1991年,国家技术监督局先后举行了三届全国纯毛水纹提花毯质量评比,在毯面、手感、光泽和毯边四大项13小项评比中,“卧虎”均以最高分夺冠,成为全国唯一的国优“三连冠”!

下图:粗梳纺纱车间梳毛工序(上),粗梳织布车间提花挡车工在织“卧虎”毛毯(下)。

精梳纺纱车间细纱工序

精梳纺纱车间细纱工序

下图:粗梳染整车间起毛工序(上),粗梳染整车间毛毯坯布检查工序(下)。

精梳纺纱车间细纱工序

1986年,由工程技术、生产管理人员共同研究,突破原来的生产模式,利用精梳设备生产粗梳产品,开发出轻薄、挺括、绒面细腻、色号齐全的“39868精美呢”。适合制做女式大衣、裙装和套装。该产品投产后,畅销到90年代初期。
从1965年投产至1994年,哈尔滨毛织厂共生产精梳服装面料2392万米,其中出口25万米。

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1993年之后,“哈毛”大力实施名牌战略,调结构,上产量,使“卧虎”毛毯形成了系列。原料有新西兰羊毛的,也有马海毛(安哥拉山羊毛)的;规格有窄幅的,也有宽幅的;花色有两色的,也有三色的。并且,成功的实现了防蛀处理。“卧虎”毛毯的质量和原料,得到了国际羊毛局的认证,产品得以标注“纯新羊毛”和“防蛀处理”的标识。

历经几十年的发展和建设,通过几代毛纺织工人、工程技术人员和管理干部的不懈努力,哈尔滨毛织厂从1922年的“裕庆德”一路走过来,经历了民族工业、日伪统治和建国后的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时期,从中国毛毯的故乡,发展成为具有原毛加工、纺纱、织布、染色整理全套加工能力,可以生产毛毯、毛呢、精纺品和针织绒四大类多种规格产品的全国毛纺织大型企业。

下图:哈尔滨毛织厂生产的四大类产品——

“卧虎”及其纯毛

“卧虎”及其纯毛

混纺和化纤系列毛毯 纯毛、混纺服装呢料

混纺和化纤系列毛毯 纯毛、混纺服装呢料

各种纯毛

各种纯毛/混纺精梳服装面料

各种针织绒线

各种针织绒线

下图:“卧虎”毛毯系列中的双色毛毯(上)、三色毛毯(下)。

“卧虎”毛毯系列中的双色毛毯

三色毛毯(下)

真情永远——国企职工心中的留恋

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哈尔滨毛织厂经历着国有企业体制的深化改革。

进入90年代,限产——减员——停产——卖设备——扒办公楼——改建为鞋城和旧物市场,最后是要在工厂原址建松浦大桥。

2007年5 月,各种大型铲车、推土机、翻斗车开进来了,整个工厂和家属区弥漫着粉尘和轰鸣声,一栋栋厂房倒了,一幢幢家属楼平了,一切文教、医疗、娱乐、福利部门的房舍、设施都拆除了……

占地160万平方米、具有85年历史的哈尔滨毛织厂,当年建厂在5月,如今拆除又是在5月,这是历史的巧合。

两米多高的建筑围墙内,一座座塔吊挺立,各种建筑机械昼夜工作,平整场地、灌注引桥桥墩……然而,在原粗梳厂区的西侧,一截纺纱车间的残墙,依然还挺立着。这仿佛是历史与现实的对望,更好像即将退役的战士告别营房时的回眸一瞥……

那些先后陪伴了毛织厂工人半辈子、一辈子,不同年代、不同国别的纺织设备,先是被封存了,后来是拆除了,最后有的被当废铁卖了……我们的老工人流泪了!

凡是毛织厂职工的每个家庭,凡是在毛织厂工作过的人,家中几乎都有毛织厂时代留下的产品和老物件。这些,成了永远的纪念。

我们的国企职工,牺牲了自己的利益服从于改革。这应该得到理解、尊重和关心。国家也在逐步提高原有国企职工的待遇。

尽管一个工厂消失了,但在几代人、无数个家庭中,人们依然保留着对那段生活的记忆。那种职业习惯、那些企业文化和传统精神,还在影响着后人。

——留恋规章制度下形成的自律精神。在哈尔滨毛织厂,无论工人或干部,从一名扫地的勤杂工到厂长,都有明确的岗位责任,在执行中形成了职业操守。 纺织厂是连续化生产,除法定假日外,“歇人不歇马”,工人要两班倒、三班倒或四班三运转。无论严冬酷暑,“下刀子顶着锅”也要按时接班。在长年工作的习惯中培养了自律精神。

——留恋那种尊重“大工匠”的风尚。“八级工”和正科级干部拿一样的钱,各工种的技术能手最“吃香”,是人们心中的榜样。那时候,技术水平不高的青年工人,要想办法跟师傅多学两手儿,新业务员字写得不好看的,下班后躲在家里偷着练,谁都不想让别人说个“不”字。工程技术、专业管理人员,受到工人们的尊重。

——留恋那种积极向上的自觉学习精神。对于那些解放前后,特别是1958年、1965年入厂的大批工人,基本上都会在工厂职工学校(俗称“业校”或“夜校”)初中班、高中班补习,还有的考上哈尔滨市工人业余大学(也称“业余工大”),“文革”后,先后有三届共一百多名学员从厂职工大学(后为哈尔滨市纺织管理局职工工学院)毕业。当年,工人们的刻苦学习精神,并不比在校生差。特别是倒班的工人,不论家住多远,会在上班前或下班后到职工学校上课。很多干部是工人出身,都有很强的自主学习精神。

——留恋那些完善的福利保障和待遇。女职工生小孩,56天产假一满就可以把孩子送进厂托儿所,孩子上学进厂子弟校,有病了上厂职工医院,看电影有厂俱乐部,劳模可以轮流到江北厂疗养院休整,生活有困难了找工会……

下图:1993年哈尔滨毛织厂的正大门(上),2010年10月8日 即将通车的松浦大桥(下)。

1993年哈尔滨毛织厂的正大门

2010年10月8日 即将通车的松浦大桥

2010年10月13日,松浦大桥正式通车,我和欣喜的人们一样,徜徉在宽阔、壮观的大桥上,时而眺望,时而拍照。而我还是要扶栏俯视,搜寻着桥下的每一处留有记忆的旧址。那截挺立的残墙没了,原来托儿所院子里那棵树还在,脚底下就是原来的办公楼,原家属101大院那儿要建地下停车场……

大桥,从远处延伸到脚下;历史,必然从现实走向未来。哈尔滨,正在大踏步的向前发展!

(2019年1月10日,写于哈尔滨。本篇中的厂史部分,撰写于1993年1月,2007年4月载入个人新浪实名博客,曾被多家网站实名转载。本篇中的裕庆德毛织厂图片源自“百度”,其余图片由作者拍摄和原厂职工提供。对于提供图片的朋友,深表谢意!)

 

秦世营

男,1943年生,哈尔滨市退休教育研究员。自1964年开始业余文学创作,1981年加入黑龙江省作家协会。在文学、史学期刊和各类报纸上发表散文、诗歌、短篇小说等大量文学作品,出版过个人散文集,近年作品发表于纸媒或网络。联系方式:微信号 qinshiying2015,电子邮箱1621371295@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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