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环游世界的第一位哈尔滨人

我们当中谁没读过儒勒 凡尔纳精彩的冒险小说《八十天环游地球》呢?小说写于1872年,讲述的是性格古怪的英国人菲利亚 福格和他的仆人路路通旅行的故事。他们的任务是:可以借助那个时代的任何交通工具,用八十天的时间来完成环球旅行–这是一场赌局设定的条件。

《八十天环游地球》插图

《八十天环游地球》插图

世界上第一位部分完成单车环球旅行的人,是出生于一户普通工人家庭的英国人托马斯 斯蒂文斯。他不懂任何外语,随身只带了最简单的必需品,于1885年从纽约出发。他的交通工具是“四分之一便士”(“penny-farthing”),就是那种价值四分之一便士的大前轮自行车。这次旅行他行驶了1万3千5百公里,穿过英国、法国、土耳其、亚美尼亚、库尔德斯坦、伊朗、伊拉克、阿富汗、格鲁吉亚、印度、越南、新加坡、中国和日本。他还想横贯西伯利亚,但俄国官员没给他出具许可。

女士也曾进行过自行车的“环球旅行”。记入这种旅行史的第一位女士的名字是安妮 科恩。因为自己的三个孩子她才决定尝试这次旅行,安妮的家庭急需用钱,如果她能在15个月的期限内完成这次任务,有人承诺奖励给她1万美金。这个勇敢的女人1894年11月从纽约出发,提前两个月完成了这次环球之旅,最终拿到了奖金。

我们这篇文章的主角是一位俄国运动员,后来,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他成了一名飞行员,一位战斗英雄,他就是奥尼西姆 彼得罗维奇 潘克拉托夫。

这位世界级自行车旅行者的父亲,决定了他后来的传奇经历。那是1886年,奥尼西姆的父亲彼得 潘克拉托夫在报纸上看到一则启示:如果谁能环绕欧洲一周,国际自行车运动联合会就颁发给谁镶钻石的棕榈枝。

理想燃起了渴望,彼得 潘克拉托夫决定尽一切可能把儿子培养成世界冠军。他让儿子奥尼西姆尝试过几种运动,比如摔跤,因为这位父亲的偶像就是伊万 波杜布内(1871-1949,俄国古典式摔跤运动员,俄罗斯联邦功勋艺术家、功勋运动员。–译注),他想让自己的孩子也成为这样的人。

潘克拉托夫一家是1908年从俄国喀山迁居到满洲的哈尔滨生活的,成年后,奥尼西姆成了一名消防员。这个职业要求有良好的体能准备,这位年轻人把自己的业余时间都用来训练。他迷恋法式摔跤,并且不止一次参加过比赛,还参与过摩托和自行车竞赛,甚至从事过跑步。

奥尼西姆 潘克拉托夫

奥尼西姆 潘克拉托夫

1911年,彼得 潘克拉托夫刚刚攒够买一辆轻便自行车的钱,小潘克拉托夫便出发去旅行了,他要征服欧洲。那时,年轻人刚刚年满23岁。最初他是和另两位自行车旅行者–索罗金和沃洛尼科夫搭伴上路的。然而,他们很快就拉开了距离,于是,奥尼西姆一个人继续自己的旅程。

我们不知道这位来自哈尔滨的奥尼西姆 潘克拉托夫是否读过《八十天环游地球》这本书,但自从他1911年7月骑车上路开始,就已经下定决心,也要完成自己的环球之旅。

这位勇敢无畏的旅行者是在相当特殊的环境下完成这次旅行的,经受了一系列的艰难困苦。

骑行8万5千公里环苏联的格列布 特拉文

骑行8万5千公里环苏联的格列布 特拉文

“我在蒙古和满洲骑行的时候,”潘克拉托夫在和记者交谈的时候说道,“当地居民对待我真是太亲切了,主要是布里亚特人和蒙古人。他们招待我吃得太好了,如果不是缺少面包的话,那就完美了,可面包在这些地方很难搞到。通过中国管辖的领地的时候,可以说在各个方面都特别愉快。可进入我的祖国境内,我的旅途生活便开始充满各种历险和艰难的考验了。”

在俄国境内,这一路可以说是很不简单。我们的运动员一直顶着绵绵细雨骑行,道路也因雨水泥泞不堪。蚊子也没有放过他,同时还有野兽的惊吓和向他投掷石头的“坏”人的骚扰。可潘克拉托夫像是有上天在护佑。一路上,他多次躲过袭击。“有过这种时候,我险些被子弹射中。”奥尼西姆回忆道。“有一次我在山上遇到几个猎人,他们决定不去猎杀野兽,而是捕猎我,于是冲我开了火。一颗子弹打伤了我的背部,现在到了莫斯科,我打算好好治一下。”

俄国当地的居民对待这位旅行者远不是那么友好。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郊外,劫匪袭击了他,运动员的钱口袋里只有两个卢布,看着他疲惫不堪的面孔和几乎空空的钱袋,劫匪对他产生了怜悯之心,他们毫发未损地放过了他。

离坎斯克不远,有人用左轮手枪向他射击,子弹擦身而过。在车里雅宾斯克旁边的米阿斯村,他躲开了哥萨克专门放出来咬他的一群狗的袭击。在要进入库尔干的时候,一个醉酒的小团伙袭击了潘克拉托夫,其中还有官员,他们狠狠地殴打了这位旅行者。因为偶遇的几位路人说情,他才幸免于难。

这位勇敢的旅行者口袋里始终装着一本路书,出于安全上的考虑,潘克拉托夫每隔30-60俄里(每俄里等于1.06公里。–译注)都要去找乡会会长,让他们在自己的路书上盖章。双头鹰的图案在俄国救了奥尼西姆的命。

奥尼西姆 潘克拉托夫

奥尼西姆 潘克拉托夫

在路上,经常有人把他当成外国间谍。西伯利亚农民怀疑他是间谍,威胁的口吻问他:“你在这里画什么图呢?”他耗费极大的力气才说服这些农民,确定自己是无辜的,只不过是在记录行程。

不过,我们的这位运动员也遇到了很多善良的人:在车里雅宾斯克市内,铁路上的守夜人对他产生了兴趣。老头子用热茶款待他,又安排他在里间睡下。清早,老头子对这位旅行者的讲述惊讶不已,临别时还送给这位客人一副狗皮大手闷子、一顶带帽舌的暖和的芬兰式皮帽……

为了不迷路,潘克拉托夫或是在铁路枕木上或是沿着铁路线骑行,可是,虽然有铁路领导的书面准许,铁路巡查工还是不让他在铁路枕木上骑车,不断地撵他。可是在道路泥泞的天气,西伯利亚根本就无路可走,奥尼西姆只好改在夜里骑行。

直到1911年11月中旬的一个夜晚,他骑临莫斯科的一座火车站。这一路异乎寻常的艰辛,让潘克拉托夫耗费了四个月的时间。

从莫斯科到彼得堡,有整整一队的自行车车手护送着他前往。莫斯科和彼得堡的自行车骑行俱乐部还给潘克拉托夫接下来在欧洲的旅行提供了物质上的帮助。

1912年12月12日,奥尼西姆 潘克拉托夫骑出了俄罗斯帝国的边界。

奥尼西姆 潘克拉托夫

奥尼西姆 潘克拉托夫

在欧洲的旅行,潘克拉托夫打算重复20多年前被许以镶钻棕榈枝的那条路线。在地图上,这条线路有些像个“8”字,可以穿过绝大多数的欧洲国家。

在欧洲,潘克拉托夫或是骑车,或是乘坐轮船穿越了阿尔卑斯山脉、奥匈帝国、西班牙、法国、英国。他几乎骑遍了欧洲所有的国家:瑞士、意大利、塞尔维亚、土耳其,再回到土耳其,接下来是意大利、法国、南西班牙、葡萄牙、北西班牙,再次进入法国。然后通过加来海峡,穿过了整个英国,抵达雾气弥漫的英格兰海岸,此时,他心中再次燃起环遍全世界的冲动。

奥尼西姆不是个富人。在旅行期间,他不仅要忍受疲乏和困苦,还要干活挣得生活费用。在俄国境外,潘克拉托夫一直寻找时机挣到接下来的路程所需要的资金,比如在英国,俄国作家帮助他发表了旅途简报。老技能也帮助这位旅行者挣到了生活费,例如,他参加了自行车竞赛和摔跤比赛。在旧大陆,为了能挣到去往美国以及之后从美国到日本的船票,潘克拉托夫甚至在码头干起了搬运工的活。

在开始欧洲之旅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俄国和欧洲报纸都已经认识了这位单车旅行家。很多俄文报刊追踪他的行迹,俄罗斯的移民也帮了潘克拉托夫的忙。他几乎两手空空游遍了意大利,只吃面包就着白水。马克西姆 高尔基的妻子玛丽亚 安德烈耶夫娜,还有著名的俄国畅销书作家亚历山大 阿姆菲捷阿特罗夫(1862-1938,俄国作家、新闻记者。–译注)为他提供了帮助。

不论是在俄国,还是在其他国家,这位骑行者都被怀疑是在从事间谍活动。人们几乎总是要收回奥尼西姆的路书,那里面可是他请求乡村的乡长和城市的市长们给他加盖的印章啊。不过,在欧洲旅行期间,这本路书也没有帮上他的忙。奥尼西姆曾在土耳其被逮捕,并且受到宪兵的殴打,土耳其人把他认作是意大利间谍。几天之后,同样的事又发生在意大利,这次是意大利人把他当成了土耳其间谍。一句外语不懂的潘克拉托夫是怎么竭尽全力说服政府,并向他们解释自己是无辜的?告诉他们,自己不过是骑着车子环游世界的?这至今都是个谜。

奥尼西姆 潘克拉托夫在汉城

奥尼西姆 潘克拉托夫在汉城

离开欧洲,潘克拉托夫终于乘船抵达了美国。在这里,他重新骑上车子,按照纽约–芝加哥–旧金山的路线,用时三个月横穿美国大陆,再从那里乘上轮船到达日本,接着穿越整个中国抵达了行程的起点–哈尔滨。此时,已是1913年8月10日。

在哈尔滨,人们给他组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递上了桂冠和绸带。国际自行车联合会也注意到了潘克拉托夫的这次旅行,他们为这次出色的环球骑行给潘克拉托夫颁发了钻星。

奥尼西姆 潘克拉托夫

奥尼西姆 潘克拉托夫

这次骑行,潘克拉托夫更换了53条外胎,36条内胆,11副链条,8个脚蹬,4个车座子,2个车把和750根辐条。总骑行里程约3万公里。再次回到出发的城市哈尔滨,他的这架格里茨纳(Gritzner)单车只有车架子和车把前叉是两年多以前出发时的原件了。

旅行之后,潘克拉托夫回到祖国俄国,他稍事休息,便前往莫斯科自己的朋友那里,然后又来到彼得堡。在彼得堡,他学会了驾驶汽车,并且参加了机械师-驾驶员的执照考试,如果不是后来的变故,我们本还可以成为他驾着汽车环球旅行的见证人。

单车环球旅行之后,潘克拉托夫觉得自己的环球旅行绝对不该到此为止,他开始考虑驾着飞机飞越全世界,为此,他学会了驾驶飞机。可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妨碍了他去实现自己生活中的这一新的梦想。

奥尼西姆 潘克拉托夫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

1914年6月20日,潘克拉托夫自愿入伍,成为加特契纳空军学校的一名学员。在这所学校,潘克拉托夫参加了驾驶“法尔芒”飞机的培训。1914年9月30日,他被派往第十二航空队。1914年11月,潘克拉托夫在敌军上执行侦察任务时被击中,他驾着飞机迫降,迫降成功,但也让他身受重伤。

奥尼西姆 潘克拉托夫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

奥尼西姆 潘克拉托夫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

服役期间,潘克拉托夫多次被授予四级、三级、二级乔治十字勋章、乔治奖章以及圣弗拉基米尔勋章。1915年8月24日,西部军通令授予潘克拉托夫准尉军衔。

奥尼西姆 潘克拉托夫没有等来战争的结束。1916年8月27日,潘克拉托夫和法国人亨利 劳伦斯在德文斯克(拉脱维亚城市。–译注)一起升空拦截敌方的歼击机。在解决掉两架飞机以后,他没有发现跟在他后面的第三架飞机,在他试图迫降的最后时刻,机身中弹,空中的强风使飞机翻转,最终坠毁在地面,两人以身殉职。

“在德里斯维亚德湖畔(位于立陶宛和白俄罗斯边境,距离拉脱维亚南方2公里。–译注),他与力量上占有优势的敌军展开战斗,结果敌方的飞机中弹急速下落。而他则被炸开的子弹击伤,以自己的英勇牺牲确立了战斗功勋。”根据1916年10月1日的最高命令,奥尼西姆 潘克拉托夫死后被追授乔治四级勋章,而这段话,便是选自勋章所附的题铭。他同时还被追授圣安娜四级勋章和圣斯坦尼斯拉夫三级佩剑及饰带勋章。

《俄罗斯体育报》1916年9月11日的第11期上写道:“本周,牺牲的空军飞行员奥尼西姆(阿尼西姆) 彼得罗维奇 潘克拉托夫入土为安。奥尼西姆 彼得罗维奇英勇牺牲,他生前建立了一系列的功勋,我们致以诚挚而深切的遗憾之意……俄罗斯体育界为有这位忠诚、勇敢的一员而骄傲。奥尼西姆 彼得罗维奇生前是热忱而坚定的运动员,在战争中成为英雄……这位牺牲的运动员尤为多才多艺、兴趣广泛。几年前他完成了环球骑行……”

根据军队总指挥部的决定,潘克拉托夫的遗体被运回故乡喀山安葬。28岁的少尉的安魂祈祷在举荣圣十字教堂举行,英雄被安葬在阿尔斯基公墓。遗憾的是,这位一战英雄的墓地没有保存到今天。

喀山街头的奥尼西姆 潘克拉托夫雕像

喀山街头的奥尼西姆 潘克拉托夫雕像

编译后记:近些年,俄罗斯国家及地方政府和喀山民众再次重视这段百年前的往事,很多专家以及潘克拉托夫的后人也开始研究这位英年早逝的传奇人物。他们翻查档案资料,实地考察阿尔斯基公墓,试图找到英雄的墓地的具体位置,厘清他生前及死后的脉络。遗憾的是,资料不多,且潘克拉托夫的亲属后来有的移民到了国外,有的不知下落,且至今也没有确定他坟墓的方位。不过,众人的努力最终会慢慢揭开逝去已久的历史帷幕,清晰还原生命虽然短暂,但却创造出诸多令世人瞩目的壮举的奥尼西姆 潘克拉托夫的人生历程。这,不仅是潘克拉托夫的个人遗产,同样也是他的祖国、他故乡人民的共同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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