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我的哈尔滨!

译者引子:有这样一群人,他们或是随着中东铁路的建设从俄国来到哈尔滨,或是因为俄国的国内战争被逃难的浪潮席卷到这座城市。不论他们是否出生在这里,他们在这座城市成长、学习、工作,在这里爱,在这里恨。这里成为他们终生忘不掉的故乡。不论后来他们浪迹在何方,他们始终称自己是哈尔滨人,故乡永远是他们梦的主题。他们因此幸福,也因此痛苦。他们的心愿,就是在有生之年,再目睹那个留下了他们深深的爱的故土。再踏足他们上学的小路,再望一望滔滔的松花江水……

这些哈尔滨人,他们在世界各地成立了众多自己的组织,几十年来,他们聚会,一起回忆在哈尔滨的美好时光,他们还把这种情感,传递给自己的后代。下面的三篇文章,选译自“我的哈尔滨”网站(http://myharbin.name/),网站创建人vve的岳父,就是一位哈尔滨人。

列维特斯基 弗拉基米尔 瓦西里耶维奇
(Левитский Владимир Васильевич )

  • 出生:1935年
  • 出生地:哈尔滨
  • 在哈尔滨生活时期:1935年-1955年
  • 主要居住地:埠头区,新市街

我生在哈尔滨(满洲,中国东北),在那里生活到1955年。曾在第一、三、四中学和圣尼古拉中学学习。1951年,我考入哈尔滨工业学院建筑系,学习一年。在农学院(今黑龙江大学)建设工程工作过。1952-1953年在内蒙古开鲁县中学、1954-1955年在哈尔滨外国语学院教授俄语。1953-1955年,曾在哈尔滨医学中等技术学校医士部学习。

我1955年在哈卡斯(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边疆区)垦荒地区,希林区尤斯基国营养羊场,村名彻底忘记了。1955年秋天,迁到乌克兰哈里科夫,在那里毕业于第一医学专科学校(1956年)。在市第二、第十七医院,和市精神神经病防治所工作(1958-1960年),曾领导哈尔科夫州佐洛乔夫区季莫费耶夫卡村医士医疗站的工作。1957-1962年,在哈尔科夫国立大学语言文学系学习。自1961年至1967年,在哈尔科夫国立大学预科系任俄语教师。语言学副博士(1971年)。1967-2000年,任哈尔科夫国立大学语言学系俄语教研室讲师、高级讲师(1968年)、副教授(1976年)。讲授过俄语语音学、形态学、词汇学、修辞学,以及俄语方言学等课程。以语言教研室副教授身份在哈尔科夫药科大学(2002-2003年)克拉马托尔斯克人文经济学院(2001-2002)教授外国学生俄语课程。著有三十部俄语词汇学专著,四本哈尔滨问题研究及历史语言述评方面的书籍。退休后,继续从事俄语社会语言学、汉学研究并撰写回忆录。

我有两个女儿,外孙和两个外孙女,均已成年,还有两个重孙。退休后,现一个人在乌克兰的哈尔科夫市萨尔托夫卡(属城市的睡眠区)生活。我已经78岁(文章写于2013年。–译注)。还与以前的哈尔滨人通信,上网。观察的少,思考更多,我试图理清我们之间的关系。忏悔。

我母亲列维特斯卡雅 瓦莲京娜 伊万诺夫娜(1912年-2001年),乌法生人。在俄国国内战争末期,乌法的列维特斯基一家几乎支离破碎–亚历山大 伊万诺维奇和他的妻子马利亚带着四个年幼的孩子被逃难的浪潮席卷到了远东,从那里,又经布拉布拉格维申斯克和哈巴罗夫斯克被抛到国外。最初他们到了朝鲜的Yinzegan,最后到哈尔滨时已经是1921年了。当时我妈妈只有9岁……已经没了母亲,和67岁的父亲一起生活。当然还有一个哥哥和两个姐姐……

也许,有人好奇我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当然,虽说未必有人需要知道)。我父亲是日本人,姓松永,是个工程师,在胶合板厂工作。我还不到两岁,他就因肺炎猝死,当时还没有有效的治疗肺炎的方法。而哈尔滨的冬天非常寒冷,他感冒了。还应该讲讲我的姐姐廖拉,她在圣乌尔苏拉学校学习[在哈尔滨的俗语中称为乌尔苏拉女修会会员(天主教的一个女修会,16世纪在意大利成立,后传至各国。–译注)]。还有我住了20年的街道、院落和房屋、居室,讲讲邻居们和同班同学们。

78岁的年纪,不算小了,万事各有其时。自传也完全不是这么个写法。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轮到我的和弦了。也就是说,朋友,该努力了。为的是更负有责任,更有意识地集中精力,要站稳。要当心,现在正是受难周(复活节前的一周。–译注)。当然,我们中的每一个人,无论怎样都不会只有一段经历,一定会有几段。我的第一段成人履历,或者说最开始的履历之一,我记得是在我进入第二医院工作的时候。那时候兴把个人档案和申请一起递交给医院的主任医师加林娜 伊万诺夫娜 穆辛娜。我考入哈尔科夫大学的时候,重新写了一模一样的生平履历。上世纪五十和六十年代,我所有的履历都很短,总共也就是几行字,也很形式化,就像那种表格,不同的是,只是几行字,也一律是这些文字:在哪里、何时、谁、都做了什么,从哪里、因何突然出现在这里,最好是立刻承认一切经历。

为什么那些纸一定要写得那么公式化,并整齐地保存在国家的档案馆。我想,目的是为了预防(预先警告),使人们能总是听信于政府,至少为了像一个协议那样维持秩序。那么,如今我们为什么需要,而谁又需要我的这些传略?要知道,我早就是一名普通的退休老人了,哪儿都不工作了,也许,对谁都不构成威胁。瞧,我个人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在“我的哈尔滨”网站的尊敬的公众面前表现和呈现自己。为了告知我们大家,和其他人一起在虚拟的互联网空间和那个社会里扮演某个角色,今天以某种方式回到过去,不仅是回到童年、少年、青年。对很多人来说,那里留下了,逝去了初恋。

我们清楚,自从离开了那个哈尔滨,并在这世上度过了悠然的岁月之后,60年的时间倏忽而过,大家迎来自己的晚年,是的,最后一代哈尔滨人在消散。并且他们中的每一个人,对所有同乡都有着某种纯粹精神上的责任感。除了记忆,还剩下了什么?谁能够,谁希望,谁就去试着回忆自己的过去。对我个人来说,此前没有任何成规去遵循,该如何恰如其分地回忆和评价一切哈尔滨的事物,那里的生活,那座城和它的居民。重要的是,回忆这件事本身,只是曾经发生过什么,和在你的记忆当中留下了什么,如果可能的话,不要牵强附会,不要抱有成见。我个人,既是事件的参与者,又是见证人,我会尽力恪守真相,并依照良心、诚实和理性的启示去写。我很清楚,我个人,只不过是那个世界的微小的一部分、一份子,同时也是那个世界、那个社会的活生生的、普普通通的细节。

复原一座城

  • 发表于2012年6月12日
  • 作者及网站创建者:vve

“我的哈尔滨”网站,是哈尔滨这座城市的网站,就是那座又叫作老哈尔滨、俄国的哈尔滨、东方莫斯科、第二个莫斯科、俄国的亚特兰蒂斯、东方巴黎、幸福的克罗地亚、丁香之城、俄罗斯的黄金之国、俄国芝加哥的城市。网站的访客可以来到这座城市,和它以及它的居民相识,而如果成为参与者,可以加入它的复原和保存工作当中。

“那些有幸在哈尔滨学习过的人,或者只是到过这座城市的人,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都爱上了它。我们至今爱着哈尔滨,思念着哈尔滨,永远也不会忘记它……哈尔滨有着自己独特的、独一无二的‘磁场’和明亮的光环,吸引着人们不由自主地爱上这座城市。”–阿纳托利 凯伊戈罗多夫

缘起

这个网站,不是我对于哈尔滨的感受–我对这座城没有印象,我对它只有非常强烈的兴趣。我从没到过这座城市,却爱着它。我是因为我的岳父弗拉基米尔·瓦西里耶维奇·列维特斯基知道这座城和爱上这座城的。

岳父生于哈尔滨,在那里学习,在那里工作直到成年。他的回忆,他对自己童年和少年时代生动、有趣的讲述,对他的朋友们、他遇到的人们,以及对这座城的记忆,有关这座城市的书籍,以及后来其他哈尔滨人的回忆与著述向我打开了这座城市壮美的一面。

随后……随后发生的事,正如娜塔莉娅 斯塔罗别利斯卡雅所清晰表达的、阐明她为什么写了《俄罗斯中国的日常生活》这本书一样:“不可避免的时刻到来了,当别人的过去在我的心灵中生根发芽,便出现了错觉,好像这也曾经发生在我身上,成了(我的)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既然这发生在从没到过那个哈尔滨的她与我的身上,那么这也会发生在别人的身上。了解这座城,已经无法与它割舍。它就在心里。只需去感受它的氛围。

目的

我经常和弗拉基米尔·瓦西里耶维奇一起“漫步”在哈尔滨的街头。我在记忆中展开已经熟稔的城市地图,他恣意回想。有时他会弄错,这时,他会向我“问路”,但他知道我们在往哪里走,那里有些什么,是什么样子,发生过什么,谁住过那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想让其他人也有机会到这座城市,走遍它栽满丁香的大街小巷,经过大商场和鳞次栉比的小店铺、咖啡馆和餐厅,电影院和剧院,驻足欣赏千姿百态的教堂庙宇,在公园和街心花园小憩,从岸上望一望松花江水,游上太阳岛和河湾,重要的是,去认识哈尔滨人,去了解他们的生活。总而言之,告诉那些普通的游客,畅行无阻地到那个时代的哈尔滨去作一次旅行,让他们到过那座城,得到“纷纭的印象”,让他们也能给其他人讲述这趟旅程。并且,每个人的记忆中都留下自己的哈尔滨,那个他也可以称为“我的哈尔滨”的城市。

这个网站向所有拥有那个哈尔滨的信息的人,不论是在记忆中,还是在文件里,是在照片上还是刻印于胶片,都提供一种可能,把这些信息与其他人分享,为了他人保存这些信息,成为他们在哈尔滨的向导。

方式

为了使那个哈尔滨留在人们的记忆中,已经做和正在做着很多事情。列举那些现时想得到的:梅利霍夫 Г. В., 塔斯金娜 Е. П., 冈察连柯 О. Г., 克拉金 Н. П., 列瓦什科 С. С.的著述和书籍;特洛伊茨卡雅 С. С., 帕森科夫 И. Н., 拉列金娜 Н. Н.的回忆录;哈尔滨人协会的活动;与哈尔滨相关网站的支持:“伙伴”网(友邻–哈尔滨与俄罗斯栏目,及老照片专栏)、“日本文化爱好者俱乐部”网–“俄罗斯的亚特兰蒂斯”版、“东半球”论坛版块(中国论坛,中国北方–哈尔滨)、“全俄宗谱论坛”(参与者日志-Gul日志)。

“我的哈尔滨”网站可以完成哈尔滨城市指南和向导的任务。相应地,其中有两个基本栏目:

“城市”–展示城市的风貌。

“居民”–讲述在哈尔滨曾经生活过的人的故事。

网站是一个开放性的设计。它不仅展示现有的城市信息,同时供给大家参与讨论和充实。

城市是这个网站所有信息的核心,该市的各类建筑设施的地理位置、街道房屋的地址。与其相关的人、机关、组织机构的所有资料。可以说,网站上的TOPOS如果扮演的不是主导角色,也算是系统分类的角色。

放到网站的这些资料,是我在与哈尔滨人的交流中,从书籍中、文章里和互联网上获取的。

我们对网站的用户也有着期许,尤其希望掌握哈尔滨独一无二的相关资料的人参与进来。

“年长带给我们的馈赠,我可以数得过来。其中对我最为珍贵的,是一幅幅画面的宝库,那些在长久的生活之后留存在记忆中的图画,和当你的活力衰退至终结时,比此前任何时候与其他的关切都有着不解之缘的图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逝去了六、七十年的那些人的形象与面孔,加入到我们这一伙人当中,用活生生的眼睛看着我们。已经消失,和完全变了模样的房屋、花园、城市,我们看见原封不动和未受损害,一如从前那样,还有几十年前我们在火车上看到过的远山、海滨,我们重新处于这本自己的图画书中,处于它们清新鲜明的五彩缤纷之中。”–赫尔曼 黑塞 关于老年

每个注册用户都可以在网站上提供并描述,其所熟知或听到的,哈尔滨的亲人、熟人的讲述,以及城市各类项目的文件和插图,如街道、房屋、广场、花园、商店、学校等等,指出或者描述它们的具体地址。该哈尔滨人,或一些哈尔滨人居住、学习、工作和休息过的场所的地址。以及所确定的哈尔滨居民的地址,如果您在当时的哈尔滨居住过,或者亲属、熟人,哪怕已经不在世,他们曾被安排在那里居住过的地址。这些地址、地图上的锚定点、描述,还有居民,构成了当时的哈尔滨–注册用户也可以称为“我的哈尔滨”的城市。

邀请你到哈尔滨

  • 奥莉加 科连涅娃
  • 《Politekhnik》№10
  • 悉尼,澳大利亚,1979 年

以下援引《Politekhnik》杂志编辑委员会成员奥莉加 科连涅娃发表在第十期纪念专刊上的文章《我们的城市》中的片段。

我们的城市

你,作为读者,哈尔滨人和非哈尔滨人,请仔细读一读这本杂志的每一页,这一页页,是满怀爱意与感激为我们曾经拥有的,和建设并发展了这座神奇的城市的人书就的。请读一读它们,再和这些文章的作者们一起漫步,走过新市绿树成荫的街道–沿着花园街,沿着林荫大道的小花园。沿着埠头区沸腾喧闹,商铺、咖啡馆鳞次栉比的中国大街,去倾听商人们讨论生意的交谈。请走到松花江边,逛一逛美丽的江岸,乘着那艘“朝霞”号,驶向佐托夫支流……

请走过市郊马家沟寂静的街道,那里的花园芬芳的丁香、稠李盛开,还有那一株株白桦,树下的桌,铺着平绣或十字绣的台布,桌上有自制的草莓、樱桃酱,有家常的面包和夹馅卷边烤饼;桌子周围坐着好客的女主人和她的客人们,从那里流淌出倾心交谈的语声……

顺便去我们的剧院和聚会吧,也许你能听到早就飞出来的歌剧《叶甫根尼·奥涅金》的乐声,或者贝多芬的交响乐。去我们的大厅、学校、高等院校吧,去凉爽的阅览室、图书室,也许你用无形的眼目能看到坐在那里的勤奋又专注的中学生和大学生,他们年高望重的俄国教授或者讲师或者教师,给自己的听众打开了知识的奥秘。

你要去那令人赞叹的原木建筑珍品–圣尼古拉主教座堂,那里曾有我们的都主教、大主教、主教和诸多神职人员祈祷,那里曾响彻我们大辅祭的难忘的声音,曾歌咏过无与伦比的合唱。你要走到绵延舒展的哈尔滨火车站,在创造神迹的圣徒尼古拉像前点燃一支蜡烛,圣徒尼古拉不仅深受俄国人崇敬,也被哈尔滨的中国和满洲居民所敬拜,他们充满爱意地把我们的圣徒称作“车站老人”。

你要去墓地,那里长眠着中东铁路和哈尔滨的建设者、俄日战争的英雄,我们的祖辈、父亲和母亲,请向他们鞠躬致意。荣耀属于所有逝去的和还活着的、建设了哈尔滨的人!读者,你会明白,是什么激励我们写下这本集子。没有,也不会再有另外一个这样的哈尔滨!

Macrooz

微信公众号“苏俄风情”(ID:USSRRF)作者,联系方式:邮箱:macrooz@yahoo.com;微信:macroo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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