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60年前我儿时的哈尔滨

图1、作者在防洪纪念塔广场留影

我喜欢阅读“大话哈尔滨”网站上回忆哈尔滨的文章,它会唤起我对往事的回忆。常常是看着别人文章,脑海中却浮现出亲历的往事。我是哈尔滨人,记忆里的城市,天是蓝蓝的,空气是清新的,雪是洁白的,食品是香甜的。街道、建筑像水彩画一样美丽,还有儿时的小伙伴和同学……

1946年我3岁时,我家从白城搬回哈尔滨,住在道里安丰街上。我太爷闯关东来哈尔滨,在马道台(马忠骏)府上当杂役,攒点钱后在道里安顺街置办了一处房产。我父亲毕业于哈尔滨铁路专科学校(哈工大的前身),毕业后进当了铁路工程师,当过昂昂溪、白城火车站站长。父亲精通俄语,曾给苏军城防司令当翻译。我们家和苏军司令官合过影,父亲西装革履,我和哥哥穿着小格呢大衣、皮鞋,司令官头戴夏伯阳帽,英俊而潇洒。可惜类似的照片在文革中被烧掉了。

住在道里安丰街时,我家的俄式平房在一个院落里,爷爷、叔叔和姑姑们住一栋,我家住一栋,邻居是一户苏联人。那时没有自来水,我哥哥要用小桶去附近的水楼子挑水。附近有一个铅笔厂,着了一场大火,火被扑灭后我们去拣铅笔头。下大雨时院外路上水流成河,我们光脚出去淌水,有时还跳进路两边的排水沟里玩水。冬天在院子里浇了一条长长的冰道,可以滑冰、打爬犁。

图2、1960年春天,我们兄妹和母亲在阿什河街家门前合影,后排右一是我(那天父亲上班没照上)

1950年我家搬到南岗北京街38号“黄房子”大院,大院里的住户都是铁路职工住。我家那幢房子住四户,据说这幢房子原来住着一户苏联人。当时,我大哥在六中上学,54年考上了大学;我二哥在十三中上学,56年考上了大学;我姐姐在七中(现萧红中学)念初中。我后来也考上了大学,这是后话。

我家相邻的北京街36号,有一户姓刘的住户,家有9个孩子,老三刘春天比我大点,我们总在一起玩。他家院里有个牛栏,过去苏联住户养奶牛。刘家搬来后当羊圈,养了一头大奶羊。我每天去厕所路过羊圈,都要去摸摸羊头,喂它点树叶吃的,和它顶个闷,学几声羊叫。我叫它也叫。刘春天父亲每天穿着铁路服去上班,背兜子里插着红绿二面小旗,手里拎个铁饭盒子。院里的大人都是铁路员工,手里拎着小尖头锤子上班的是检车员;脖子上挂着一条白毛巾的是火车司机或司炉。有一山东人家,男主人体壮腰粗,在火车站扛大个(装卸工),夏天他家在门口放桌子吃饭,男主人饭量特别大,一顿能喝一盆粥,吃好几个大饼子。

我父亲在铁路局机关上班,离我家十分钟的路程。我家大院地势高,雨后院里院外不积水。下雨时我们都穿雨衣,脚上套个胶皮鞋套,没有雨靴,也不湿鞋。我父亲带饭上班。父亲单位周末组织野游,春天父亲带我们坐火车去帽儿山野游;夏天坐船游江老山头。,都是单位组织的去的。每次野游头天晚上,我们兄妹都兴奋得睡不好觉,眼巴巴的盼着天亮⋯⋯

图3、原哈尔滨少年宫老建筑(网络片)

我家有辆德国蓝牌自行车,车架子特别轻,一手就能拎起来。我家搬到北京街后父亲上班近了,加上家里孩子上学用钱,父亲一咬牙把自行车卖了。母亲读过高小,虽然没工作,但她知书达理,勤俭持家,总是把我们兄妹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她治家有方,在邻里中很有威望⋯⋯

我家大院附近住有几户苏联人家。有一家养着一条猎犬,我经常看到男主人早上斜挎着双筒猎枪,带上猎犬,骑着摩托车去江北打野鸭子。晚上回来时,腰上总会挂着几只,让人羡慕。当时哈尔滨的苏联人有钱人多,他们穿金戴银、呢子大衣、皮鞋皮帽。有的家庭还有钢琴、摩托车和汽车。吃得更好,喝牛奶、吃列巴、还有香肠和魚子酱。经常喝啤酒、格瓦斯。好多中国男人娶了苏联媳妇,生的孩子漂亮极了,人称“二毛子”。我小学,中学同学中都有中苏,中日混血儿。但很少见有苏联男人娶中国媳妇的。

图4、50年代的秋林商店(网络片)

秋林商店离我家很近,去秋林要有大人领着,否则看门的苏联老头不让进。门是玻璃的,铜把手锃明瓦亮,地板打腊,我们会偷着打出溜滑。去道里需坐“摩电”(有轨电车),我上车坐在苏联马达姆(老年妇女)身边时,她们总会捏鼻子或換个地方坐,她们嫌中国小孩身上有味。苏联人把汽车停在路边时,我们好奇围着看,伸手一摸全身打哆嗦,有电!他们怕手印把车弄脏,给车体接了电。我家下坎有个苏联骑大“屁驴子”(摩托车),机器老了,开着上坡上不去,直冒黑烟,不得不下来推着走,我们们会围上去,大声喊加油,加油!有的苏联人冬天喝醉了酒,躺在雪地里睡觉,中国人会把他们送到派出所,没听说有冻死的。

1950年我上小学,去了喇嘛台附近的南岗校,校址在博物舘后边的原黑龙江旅社址。我和同学欧泽刚,经常在地下室体操房的草垫子上摔跤玩。有一次,偶然看见了隔壁屋里的人骨架,还有装在大瓶子里的人体器官。从此,我俩不敢再去了。后来听说,地下室曾是哈尔滨医科大学的解剖室。不知教育局为何把小学校设在这里。

不久学校因建黑龙江旅社搬迁,我们全班转到了花园校,上4年级时又转到解放校。解放校在中山路下坡,过了马家沟河桥不远,离我家远了一点。我每天上学第一个去同学梁新疆家,他家在邮政街,离我家不到5分钟。然后我们一起去蔡保全家,他家在现北方大厦址。蔡保全家经常吃菜包子,多是酸菜馅的,加上他家姓蔡,于是给他起外号叫“菜包子”!

图5、现哈尔滨市解放小学校(王宝滨摄)

解放校当时是平房,操场挺大,有一排单双杠,一个跳远的沙坑,操场中间是足球场。班主任姓王,30多岁,和蔼可亲。要好的同学李晓辉,贾凤武,满震,尹伊庆等。记得有一个叫王英华的,是少先队大队长,我是中队长,在他的领导下,我偶尔在学校的篝火晚会上,跳一回马车夫舞。女同学徐丽丽是中苏混血儿、男同学章绍良是中日混血儿,现在也不知他们去了哪里?

图6、50年代的南岗喇嘛台(网络片)

每天上学、放学路过喇嘛台(圣尼古拉大教堂),是当时世界上仅存的二座造型相同的东正教堂之一,完全是用原木铆合,不用钉子,非常坚固,它是南岗区的中心。周边的苏联红军纪念碑、博物馆、国际旅行社、秋林俱乐部、秋林公司、火车站、铁路局“大石头房”、哈铁文化宫等建筑是那么和谐、典雅,是我心中永不褪色的风景线!

天天能听到喇嘛台的浑厚、悠扬的钟声,这钟声与道里索菲亚教堂的钟声此起彼伏,遥相呼应。看到教徒们进进出出,我也曾好奇地进去过,里面管风琴声悠扬,唱诗班用歌声赞美神灵,神父向教徒们传授福音,一派庄严肃穆、虔诚。有时会遇到送葬的队伍。在教徒举行的告别仪式结束后,逝者被安放在一辆马车上,二匹大洋马披着黑纱只露二只眼睛拉车,木棺周围布满鲜花,身穿黑色长袍的神父,手提香炉走在前面,送葬人群默默跟随,向东边的“毛子坟”(原文化公园内外国人墓地)走去⋯⋯

图7、哈铁文化宫后院露天剧场(网络片)

哈铁文化宫在铁路局的对面,图书馆在文化宫旁边的耀景街上,是一大片漂亮的苏式平房,阅览室大厅高大敞亮,周边都玻璃窗。开始我里面看小人书(连环画)看,后来借大书(小说)阅读,三天两头去一次,直到1956年上初中,我家搬到阿什河街为止。在此我借阅过《古丽娅的道路》,《一颗铜纽扣》,《魯滨逊飘流记》,《大尉和船长的女儿》等几十部长篇小说。在文化宫剧场看过电影《牧鹅少年马季》,《灰姑娘》,《漁夫和金鱼》,《洋葱头历险记》,《木偶奇遇记》等多部儿童影片,还看过铁路文工团演的话剧《马兰花开》等。

图书管理员是一对年轻的新婚夫妇,男的高高瘦瘦的,女的中等个,温文尔雅,象个中俄混血儿,十分漂亮。冬天室外大树参天,白雪皑皑,直到春天融化前还是那样洁白,我曾躺在雪地上面,留下一个"大"字。

文化宫除了剧场,还有个舞厅,是节假日青年男女的好去处。乐队奏响欢乐的舞曲,帅哥美女翩翩起舞,灯光时明时暗,通宵达旦,小孩也去看热闹。我家一个女邻居,是通讯段的话务员,梳两条大辫子,她是舞会皇后,人称“大美人”,经常看到她和靓男邀会,时常換个新人,好几年光谈恋爱不结婚,错过了青春年华成了剩女老姑娘!

图8、50年代的南岗体育场(网络片)

南岗体育场离我家行程不过10分钟,我们经常去那玩。每年工厂,机关单位和学校在此举办运动会,好有体育比赛。秋林俱乐部有个足球队,都是苏联人,年纪大的头上都秃顶了,但足球踢得非常好,常和工厂机关的球队比赛。冬天这里浇冰场,我年年都第一个上场滑冰。天一黑冰场华灯初放,还有五颜六色灯泡,大喇叭播放的溜冰原舞曲直冲夜空,嚓嚓的噔冰声音,欢快的叫喊声,直至午夜才结束。滑冰的苏联人很多,尤其是小孩,他们冰刀好,穿毛衣上场,前后左右滑行自如,有时以一人为圆心,其他手拉手为半径,如雷达扫描盘转起来,把来不及躱避的人刮倒一大片。

我们还经常去海城街火车头体育场,那里有个冰球场,可以玩“冰球比赛”,虽然大家没有护具、球杆,甚至还有蹬脚滑子的,可是打得很激烈,但很少有粗野打架的。我二哥是13中学冰球队的,他常把打断的球杆给我,我用水㬵粘上后,再用刷上浆糊的布条缠结实。我穿的球刀是苏联人邻居送的,鞋大不跟脚,只好在里面塞上布团。我还有一刀刃中间有沟花冰刀,但打冰球不好转弯,后做了小爬犁。

图9、记忆中的秋林食品(网络片)

南岗秋林从小就伴我们成长的地方,经常光顾处是一楼食品部,好吃的东西太多了。大面包象锅盖,用柞木炭火烤的,外层金黄香脆,里面洁白松软,每天烤的数量不多,苏联人每天早上都要来买,抹上奶油、果酱,百吃不厌。还有长方型的黑列巴,纺棰型的塞克,列巴圈。还有各种糖果,格瓦斯,魚子酱,大马哈鱼片等。特别出名的香肠品种繁多,除里道斯肠外,还有碗口粗的茶肠,细细的干肠。食品专柜排长队,外地人首选带回的特产是大列巴,香肠,格瓦斯,酒糖⋯⋯

儿时的哈尔滨到处是参天的大树,榆树,桦树,核桃树,楊柳居多,灌木多是丁香,桃红,还有多种果树,山楂树,杏树,山丁子,稠李子,樱桃等如同一个美丽的大花园。春天榆树钱挂满枝头,我们上树摘,成把成把地往咀里塞,香甜得很。杨树花苞成串,飘絮时漫天飞舞,时不时进入你的鼻子,吃到口中,防不胜防,连屋里的地板上都落下一层。当然樱桃,杏,核桃要比它好吃⋯⋯

1956年,我家离开北京街搬到了阿什河街,同样是一幢有门斗的“黄房子”(见图2),住在那里同样有难忘的故事。由于篇幅所限,只好留作下次回忆。儿时的那些美好的往事,珍藏在时光的长河中,难以磨灭,但愿我这篇拙文,唤起您对儿时往事的回忆⋯⋯

 

徐世权

徐世权 (笔名:奋勇向前),生于1943年,生活在哈尔滨道里、南岗,近年来在《美篇》发表怀旧稿30余篇,回忆逝去的时光岁月,自娱自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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