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往事29:领事风云(上)——俄、美、日三国领事馆

俄国领事馆

1905年日俄战争結束,根据日俄签订的《普利茅斯协定》,哈尔滨向世界各列强国家开放,于是各国领事馆纷纷入驻哈尔滨,到30年代前入驻哈尔滨的外国领事馆和外交使团多达20多个。这些领事馆和外交使团名义上是本国外交事务的代理机构,实际上也是经济、政治和军事情报机构,哈尔滨也隨之成为著名的国际间谍之城,特别是几个大的帝国主义列强国家之间谍战不断,其中日俄间的谍战尤为炽烈!

1907年1月14日,哈爾濱俄國領事館成立,這是哈爾濱第一個外國領事館,但卻不是俄國在東北建立的第一個領事館。哈爾濱作為沙皇俄國中東鐵路東西幹綫和南滿鐵路交匯的中心城市的地位,早在1898年中東鐵路開工建設時已經確定,然而1899年俄國在中國東北建立的第一個領事館並沒有設立在哈爾濱,而是設在遼寧營口,管理吉林和黑龍江兩地外交事務,這是爲什麽?很顯然,這是因為1904年爆發日俄戰爭之前,在沙皇政府看來哈爾濱已經毫無懸念地完全控制在他們的手里,沒有必要在自己的租界里再設立領事館,而事實上清政府也是1905年才開始在哈爾濱設治的。1905年日俄戰爭以俄國戰敗而結束,哈爾濱由俄國獨霸的局面轉而向各列強國家全面開放,沙皇政府這才急急忙忙搶先第一個在哈爾濱建立了俄國总領事館。

俄国总领事馆馆址最初设在中东铁路局楼内。由于总领事馆和中东铁路局分属外交部和财政部兩個部門,首任总领事留巴与中东铁路局局长霍尔瓦特经常发生矛盾。1908年俄国政府免去留巴的职务,由霍尔瓦特兼任总领事,领事馆迁至中东铁路局宾馆。不久,又由于外交部反对,1909年霍尔瓦特不再兼任总领事,俄国政府任命天津领事鲍培接任哈尔滨总领事,馆址迁至公司街的新建館舍。1917年俄国发生二月革命,沙俄政府倒台,哈尔滨总领事去职。3月30日,北京政府承认俄国二月革命建立的克倫斯基資產階級新政府,俄国总领事馆仍继续活动,由一名副领事宣誓效忠克伦斯基政府,暂管领事馆事务。俄国十月社会主义革命推翻了克伦斯基政府,但是哈尔滨仍然控制在霍尔瓦特等白俄分子手中。1920年9月27日,俄国总领事馆总领事波波夫迫于苏联红军在远东节节胜利的形势,宣告哈尔滨俄国总领事馆停止活动,不久波波夫将公司街的俄国总领事馆馆舍和财产移交给尔滨交涉公署。随之,该领事馆馆舍成为中俄工业技术学校(哈尔滨工业大学的前身)的校舍。

1924年北京政府与苏联政府签订了《中俄解决悬案大纲协定》之后,宣布承认苏维埃政府并正式建交。最初的苏联驻哈尔滨总领事馆设在吉林街“大鹰楼”。

1927年蘇聯总领事馆迁至耀景街原霍尔瓦特官邸院内的三层楼房。1929年7月10日张学良制造了中东路事件导致中苏两国关系破裂,哈尔滨俄国领事馆关闭。中东路事件结束后,1930年哈尔滨蘇聯总领事馆恢复正常工作。1935年苏联将中东铁路转让给日本后,哈尔滨苏联领事馆关闭。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苏联最先承认同时建立外交关系,10月20日哈尔滨苏联总领事馆再次恢复,馆址仍旧在耀景街,整个花园式庭院的全部建筑设施,全部归属苏联总领事馆。1962年9月25日中苏关系再度破裂,哈尔滨苏联总领事馆再度关闭。从此这里成为黑龙江省文学艺术界联欢会和作家协会会址。

美国领事馆

1907年1月21日美國駐哈爾濱領事館成立,仅比俄国领事馆建館晚了1周,成为哈尔滨的第二个外国领事馆。首任领事是费世尔福列德。

当时美领建馆的时候,美国侨民并不多,外交事务也没有多少,为什么這麼急地建立哈尔滨美领馆?

一百年前的美國远不是什么“超級大國”,19世紀末英法德俄日瓜分中國的時候,美國正与西班牙争夺菲律宾,回过头来瓜分中国已经晚了,当时的美国还不敢提出重新划分势力范围的问题,而只是提出在英法德俄日意六国已经划分的势力范围和既得利益不受侵犯的前提下,实行“门户开放、机会均等”,也就是要允许美国贸易享受同等关税而已。尽管如此仍被沙皇俄国拒绝,其它五国还是给了美国面子,同意了美国提出的“门户开放”政策。之后不久日俄战争俄国战败日本惨胜,美国出面调停“得分”,显示和张扬了一把美国“西方大国”的地位。在美英主持下日俄签订的《朴茨茅斯协定》打破了沙俄独霸哈尔滨的局面,哈尔滨对世界开放。

在这样的历史和国际背景之下,美國抢先在哈尔滨建立领事馆,无疑是为了再一次显示和张扬美国作為日俄戰爭調停國和“門戶開放”倡導國的西方大国的地位。而且我认为,美国何止满足于西方大国的地位,调停日俄战争和提出“门户开放”,这是美国企图主导西方事务和西方世界,乃至于日后称霸世界的开始!

美国领事馆一直设在东大直街。最初设于东大直街与义州街(现在的果戈理大街)交口处偏南的位置。这个建筑造型独特卓而不群,转角处高耸的极其少见的梯形扁平穹顶,似乎时时刻刻都在高傲地告诉着路上行走的各国侨民:这里是美国领事馆!时时刻刻都在敲打着曾经拒绝美国“门户开放”政策的沙皇政府:放老实一点!时时刻刻地劝慰着在哈尔滨的各国领事馆:我是老大!

美国领事馆是美国在哈利益的代表,是在哈美国企业的后台老板。美孚石油洋行几乎垄断了哈尔滨的石油市场,花旗银行是美国在中国东北的金融中心,是哈尔滨外资银行和保险业大亨,收购或控股了很多诸如糖厂、粉厂等工业企业。哈尔滨的美国商团,专门从事美国商品向俄国转运和销售业务。美国农具公司、工业公司、汽车修配占有很大市场份额。

美国领事馆从来没有停止过与日俄争夺对哈尔滨的控制权,例如曾经联合德国等列强国家的领事馆反对俄国垄断中东铁路和对哈尔滨的行政权。

1920年沙皇政府和俄国资产阶级临时相继垮台后,中国政府宣布收回中东铁路及其附属地主权时,美国领事馆联合英法日领事馆联合干涉中国内政,呼吁所谓对中东铁路实行所谓的“国际共管”,实际上是美国染指中东铁路;同时联合哈尔滨各领事馆,封存地亩档案,竭力阻挠中国政府收回附属地主权。

1918年美国领事馆联络其他西方领事馆支持远东“护国法团”,组织干涉军出兵苏联,企图扼杀列宁领导的世界上第一个工农苏维埃政权。

1921年12月15日,美国领事馆升格为总领事馆。馆址迁至繁华的东大直街289号。

1932年满洲国成立以后,哈尔滨美国领事馆并未关闭,继续保持与满洲国的外交关系,领事馆人员调动情况只通知中国政府。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作为日本敌国的美国领事馆被日军查封。领事和全部馆员被软禁在馆内半年之后,于1942年7月4日被遣送绕道南非返回美国,至此,美国总领事馆宣布结束。

从美国领事馆建立到1932以后侵占哈尔滨的30多年的历史可以看清,从老罗斯福时期的美国调停日俄战争开始主持西方事务以后,美国逐渐地在一切重大国际事务和事件中都发挥着联络、联合、协调、主导的作用,成为西方世界的头。到了二战新罗斯福时期的美国,就成了世界超级大国。

日本领事馆

1907年3月4日,日本在哈尔滨建立了日本总领事馆,这是哈尔滨第三个外国领事馆。日本来哈尔滨建立领事馆与其他国家建馆显然不同的是,在刚刚从沙俄手里割取南满之后日本,又以日俄战争胜利者的姿态,来到俄国仅剩的北满腹地哈尔滨,建立自己的领事馆,与宿敌沙俄共享哈尔滨的开放“成果”,能不直抒心怡、扬眉吐气吗?而沙俄能咽得下这口气吗?

关于日本领事馆最初的馆址,流行的说法是在南岗区义州街(现在的果戈理大街花园小学校)。而最新资料显示的是在颐园街,而且还有老照片为证。当然这个建筑早已不存在了。
日本在哈尔滨建馆,从一开始就是总领事馆,首任总领事川上俊彦,领职队伍十分庞大。日本总领馆成立之初就根据1896年签订的《中日通商航海条约》,摄取了领事裁判权,并成立了警察署,配备刑事警察,在领事馆的地下还设立了监狱。

1919年日本总领馆迁至义州街(现在的果戈理大街花园小学校),这座建筑建于1902年,是中东铁路的一个大承包商王好文的私邸,日本总领馆迁入之后将其地下室改成监狱。在哈尔滨的中外百姓的眼里,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地方。在这里关押的人是日领馆认为是间谍或者是中、朝、韩反日志士。1917年11月28日,日本总领馆在哈尔滨组织所谓“日本人自卫团”,并发枪支弹药,在哈尔滨肆意滋事、制造事端。1930年5月1日,朝鲜青年志士袭击了这里的日本总领馆,并举行了反日示威游行。日本总领馆以朝鲜是日本属地为借口,要求中国警方引渡被捕的朝鲜示威者,而中国警方以“被捕者均为华籍朝鲜人”为由拒绝引渡。

苏联十月革命后,哈尔滨的俄国总领馆停止了活动,日本总领馆趁势取而代之竟然成为哈尔滨的各国领事馆的“领事团长”,带头勾结美英法德意干涉中国内政,侵犯中国主权。有趣的是,日本总领馆于1920年在其南侧路西建起了一座极为奢华的日本领事馆官邸,摆足了“领事团长”的架子。日本总领馆为了拼命挤入西方世界,显示自己也是西方国家并且有资格代表欧洲列强,煞费苦心地将这座官邸建成兼有文艺复兴和巴洛克两种风格的欧式建筑!

1932年2月日本侵占哈尔滨之后,日本总领馆警察署规模扩大,直接参与对中国人民,特别是对中共党员、抗联战士和反满抗日志士进行血腥镇压。1937年日本警察署合并到伪哈尔滨警察厅。对赵一曼等许多抗日英雄进行惨绝人寰的刑讯就在这里。

1936年2月,日本总领馆迁至车站街(现在的红军街60号),这是日本总领馆最后一个馆址。这座建筑建于1924年,外观华丽,内里肮脏,对外称日本北满铁路柱式会社,实际上是日本的情报机构。这里也曾经是向臭名昭著的郊外日寇进行活体细菌实验基地,输送“马路大”(活体)的中转站。残暴肮脏的日本法西斯玷污了这座美丽的建筑!

1945年日本战败投降,同年8月19日,这里的日本总领馆被苏联红军查封,这座建筑交到了人民手中。如今,不知道这座建筑历史的人看到这座建筑,无不交口称赞它的美貌和华贵;而无论如何也抹不掉对它的记忆的人,看到这座建筑除了赞美之外,多了一份对日本法西斯的鄙视与仇恨!

刘德基

本名刘德基,上个世纪60年代大学哲学系本科毕业。一生工作了两个单位:中共黑龙江省委政策研究室和黑龙江日报报业集团,各18年。政策研究和新闻工作者。原中共黑龙江省委政策研究室常务副主任,《黑龙江日报》报业集团正厅级巡视员,黑龙江省政策学会会长。点击进入刘德基新浪博客

1 条评论

  1. 内涵图

    一直比较欣赏哈尔滨人的豪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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