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外史话(十二)名行名畔

道外的出行十分方便。解放前,马车遍行大街小巷。有固定的停车场,可以去那里雇车。也有走街串巷的随叫随乘。马车也分几等:有大板车,不仅可以坐人,还可以拉货,脚钱也便宜。有“斗车”,就是专门拉人不可以拉货,有四个轮子的,前两个是小轮,后两个是大轮。马车夫身后有三尺多长的座位,能同时坐下两个人。还有一种比较高级的“斗车”,也叫蓬车,座位上有个遮风挡雨防日晒的布蓬,里面多是坐着老爷、太太、阔少、小姐或社会名流。驾车的是高头大马,马车夫也衣着整齐、精明伶俐。这种篷车跑在马路上行使的很快,马车夫不停地吆喝着,目的是让行人和其他车辆尽快让路,免得被撞。拉车的大洋马四蹄奔跑,踏在石头道上嗒嗒作响,引得行人驻足观望,好不羡慕。

说起老道外的马路,大多是用长条石铺就的,坚固耐用、没有尘土,雨后尤其光亮洁净。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石头道上清脆的马蹄声,使人悠悠然恍如梦幻。人力车分人拉和脚凳两种:人拉就是象老舍笔下的骆驼祥子,客人坐在车上,车夫拉着车杆往前跑,车上洋洋自得,车下气喘吁吁。解放以后这种黄包车基本上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人力三轮车,这比人力拉车文明多了,坐三轮车的人也多了。三轮车也有车好车坏和敞篷布蓬的区别,价差并不大。不管怎么说,三轮车毕竟也是人力车,所以还是有很多人不愿意乘坐。

出租小汽车也是出行的一种选择。道外的出租车早在民国时期就有了,30年代前开车的大多数是白俄侨民 ,雪佛来、福特两种车型。有固定的线路,在道外正阳十六道街与道里买卖街之间拉客,途径正阳街、景阳街、南马路。沿途招手即停,按人头付费,每人一毛五分钱,小孩半价。哈尔滨沦陷后,石油紧缺加上车体老化,出租轿车减少。

解放初,出租小汽车增多,但是也因石油紧缺而改为烧煤烧木头发动,在车的尾部挂一个燃烧桶,在终点站能够看到司机给车加煤加水,并用长炉钩子在燃烧桶里不停的翻腾,以使煤块充分燃烧。等到炉火烧起来的时候,方可发动行车。车里两排座,坐满了可乘5-6人。

客运大汽车早在1918年,道外资本家傅巨川开设了安泰汽车公司,购进10辆可载15人的汽车在道外与道里之间拉客.解放后有20余辆大汽车主要还是在道里和道外之间运行.建国后真正变成了大汽车,可拉40—50余人,运行线路也不断增加,除了跑道外到道里而外,又开通了道外至南岗、香坊、动力、沙曼屯、马家沟的直达线路。

老道外早在1929年就已经修筑了有轨电车。最初只有从正阳十六道街到景阳街和火车站的一条线路,后来陆续增加了从正阳十六道街至道里尚志大街、至道里偏脸子、至滨江火车站,景阳街至哈尔滨火车站、至马家沟、至沙曼屯等多条直达线路。最初的有轨电车,司机是在驾驶器前站立驾驶的,手摇启动、手摇制控、手摇刹车、脚踏车铃,手脚一起忙乎。后来司机可以坐着驾驶,不是手摇而是左右轻轻摆动控制阀即可启动、制控、刹车,鸣笛仍需脚踏。这比从前进步多了。车厢可容纳60-79名乘客,最多时可以挤乘100多人。车内没有取暖设备,冬天车厢里冷得很,冻得大家直跺脚。乘坐有轨电车每人4分钱,比汽车省1分,后来都变成了5分钱。

最初有轨电车的线路比汽车的线路多,车也多,所以有轨电车的乘客比较多。有轨电车在行驶时车轮与铁轨摩擦震动的噪音很大,所以80年代它被无轨电车取而代之时大家都很高兴,可是过后又都很怀念它,这是为什么?因为它毕竟陪伴哈尔滨人大半个世纪!从二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它承载着我们一代又一代的人,从近代走到现代,从现代又走到当代,功劳很大很大。当我们乘坐着现代化空调大巴的时候,不会忘记我们曾经朝夕乘坐的“叮叮当当”在铁轨上行驶的有轨电车,不会忘记我们从昨天所走过的工业时代。

道外区是哈尔滨市位临松花江畔的两区之一。历史上的老道外曾经因为在松花江边而屡遭水患,也因为有松花江畔而美丽。上面曾经说过,古代的松花江岸是在秦家岗即南岗区,由于江水经年冲刷,河床加深,江水回撤,南岗高坡下的道外和道里两区成为江滩地。但是一遇大水之年,这块江滩地必遭水患。从上个世纪初老道外建立始,由于清末、民国、满洲等历届政府腐败无能,水灾连年不断,成为道外区人民最大的心腹之患。老道外的商民多次集资建筑堤坝,遇有特大水灾仍无力抵抗。1932年大水给道外区人民造成的巨大灾难,至今使人难忘。
解放后的1957年大水之年,水位历史最高,在党和人民政府的领导下,全区和全市投入抢险救灾的战斗,抢运草袋、黄土、锹镐、筐匾、面粉等救灾物资的火车道线一夜之间铺设到江边,经过半个月日日夜夜的奋力拼搏,终于在道外的历史上第一次战胜了特大洪水,紧接着在加固原有的堤坝基础上,又建筑了一道永久性的江堤。从此,喜怒无常的松花江边,变成了柳绿花红的美丽的松花江畔。

松花江的哈尔滨段,水域宽广、水流平缓。江面上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客船、货船川流不息。人们坐在岸上观看这些来往的船只,就会引起无穷的遐想:这些上行的客船是去吉林大赉的呢?还是去肇源、肇东的呢?这些下行的客船是去宾县、通河、木兰、方正、依兰的呢?还是去佳木斯、富锦、同江、扶远的呢?看见在主航道上航行的辎重货船,就会想象船上装载的粮食是哪个县的?木材是那个林场的?煤炭是那个煤矿的?石料是那个山上的?沙子是从那个江底挖出的?谁能想到还会产生多少与此相关的话题?坐在岸上看船观景,这是一大乐趣。特别是老年人,俩人一伙、三五成群,一边看景一边议论,天南海北,触景生情。

江边上中年人打扑克和下象棋的多,青年人谈情说爱的多,小孩顽皮的多。清晨临江的妇女来到江边洗衣服,水清洗的干净,洗完了就地晾晒,回去的时候已经全部晾干了。小孩用布单在水里捞小鱼,网网不空。道外区在江边居住的孩子得天独厚,多数都会游泳。在江边游泳有一定的危险,所以家长和老师明令禁止,可是总是有一些青少年不听邪,最终练得一身好“武艺”,道外区确实出了不少游泳健将。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江边垂钓。五十年代以前的松花江,水丰草茂、渔产丰富,三花五罗,应有尽有。在道外钓鱼有两个好去处:一个是头道街船坞,一个是二十道街船坞。但凡船坞都是江湾,风小浪缓,是鱼儿休闲、霓食之地,自然是钓鱼的好地方。那个年代还没有发明海杆,一般只用手杆(也称漂杆)和底钩两种。手杆以大饼子为主要鱼饵,钓的是鲤鱼、鲫鱼、鳊花、草根、白鱼、鲢鱼(即胖头鱼)。当然也可以用曲蛇(即蚯蚓)作鱼饵,那就难免钓上来鲶鱼和嘎伢子鱼,则是钓鱼的人不待见的鱼。底钩可以用曲蛇作鱼饵,钓的是黑鱼、狗鱼、鲶鱼;但是要通过底钩钓鳌花鱼,就必须用小白漂子或嘎伢子鱼作鱼饵,而且必须是活体鱼饵,因为鳌花鱼吃食很挑剔,死食不吃。

钓鱼的人兴趣不在吃鱼,而在钓鱼本身。只要在江边一坐下,就什么也不想了,完全是个无忧无虑、专心致志、充满乐趣和信心的人。每当看到鱼漂在水面上上下抖动或者底钩的铜铃响动了,说明正在上钩或者已经上钩,心里会无比兴奋;而当鱼漂突然被鱼儿拉入水中或者底钩的竹棍被拉弯了,说明鱼儿已经死死地咬住鱼钩只待拉它上岸,这时会心花怒放;当着鱼儿露出水面活蹦乱跳的被提上水面时,就会全身心地沉浸在欢乐、幸福的海洋之中。

在江边钓鱼不同于在水库和养鱼池钓鱼:天蓝水阔,鱼种繁多。特别是当年的松花江,水是无污染的,鱼是天然的,而且各种鱼多得一副杆就能钓上不少,两付杆有的时候就会应接不暇、忙不过来了,所以当年钓鱼用不着往远走,就在道外的江边已经是很好了。

道外的钓鱼人,不但星期天可以痛痛快快的垂钓一天,就是平日的早晨从5时到6时也来钓一个小时的鱼,然后回家吃饭上班都来得及。难怪人们都说,钓鱼的人都长在江沿了。这也说明美丽的松花江畔给道外人民带来了无穷无尽的欢乐。

刘德基

本名刘德基,上个世纪60年代大学哲学系本科毕业。一生工作了两个单位:中共黑龙江省委政策研究室和黑龙江日报报业集团,各18年。政策研究和新闻工作者。原中共黑龙江省委政策研究室常务副主任,《黑龙江日报》报业集团正厅级巡视员,黑龙江省政策学会会长。点击进入刘德基新浪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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